周六下午,沈嘉月批完最后一篇作文,手机亮了。
陆屿白:“晚上有空吗?”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之前他发消息都很简短——“早餐放门口了”“今天加班不用等我吃饭”“绿萝长新叶子了”。这种带着明确邀约性质的句子,是第一次。
“有。”她打完又删掉,改成:“有啊。什么事?”
“电影院上了个新片。想看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又追了一条:“是个文艺片,讲两个人在书店认识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种。”
沈嘉月看着那两条消息。他打字的速度她能想象出来——第一条发完觉得没说明白,赶紧补第二条,手指在屏幕上点得有点急。
“可以。几点?”
“七点半的场。我买票。”
“那我买爆米花。”
“好。”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批作文。批了三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傍晚六点半,沈嘉月换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换了条深色的裙子。再看了看,觉得太正式了,换回牛仔裤。最后出门的时候穿的是最开始那件米白色薄毛衣和牛仔裤,头发散着,耳垂上戴了那对小小的银耳钉。
走到三楼的时候,陆屿白正好推门出来。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破天荒地系到了第二颗。头发明显打理过,鬓角干干净净,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剃须水味道——不是香水,就是超市里卖的那种最普通的须后水,薄荷味的,清清凉凉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同时把目光移开。
“走吧。”他说。
电影院在软件园附近的商场里,不大,六个厅。大厅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和地毯清洁剂混在一起的味道。沈嘉月去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陆屿白去取票机取了票。
“七排六号和七号。”他看了看票,“正中间。”
“你提前多久买的?”
“……上午。”
检票的时候,工作人员撕了票根,指了方向。陆屿白走在她后面,手里抱着爆米花桶。放映厅的灯还没暗,大银幕上放着消防广告。他们的座位确实在正中间。沈嘉月坐下来,伸手去拿爆米花的时候,发现他把爆米花桶放在两个人中间扶手的位置,她刚好够得到。
电影开场了。
片子很安静。讲的是一个在书店打工的女孩和一个每天来书店看书的建筑师的相遇。没有车祸,没有失忆,没有雨中嘶吼的表白。就是两个人慢慢认识,慢慢说话,慢慢靠近。镜头里有很多书的特写,书页翻动的声音被放得很大。
放到一个小时左右,有一段很长的沉默镜头。女孩在整理书架,男主坐在窗边看书,阳光从书架缝隙里漏进来。背景音乐只有钢琴的单音,一下,一下。
沈嘉月的手放在扶手上。陆屿白的手也在扶手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十厘米。她盯着银幕,余光却落在那段距离上。影院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她胳膊上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她动了一下手,把爆米花桶往他那边推了推。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擦过了他的手背。
只是一个瞬间。像天台上那次的触碰一样轻。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银幕上的阳光从书架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女孩的侧脸上。镜头拉得很慢,钢琴的单音还在继续。沈嘉月没有再把手缩回去。陆屿白也没有。
小指碰到了小指。
然后是他的无名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指尖很凉。大概是可乐杯冰的。那点凉意贴在她手背上,很久没有动。她慢慢翻过手,掌心朝上。他的手指滑进她的指缝里,一点一点地,像怕弄错什么似的。
十指扣在一起的时候,银幕上的钢琴声正好落下最后一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