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米花桶歪了一下,谁都没有去扶。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商场的店铺陆续关了门,只剩下电影院还亮着灯。他们走出来,十指还扣着,谁都没有先松开。
夜风涌上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把没吃完的爆米花桶抱在胸前,他用另一只手接过她手里的可乐杯。杯子空了,吸管被她咬得有点扁。
“电影好看吗?”他问。
“好看。”
“哪段最好看?”
她想了想。“书架那段。”
他笑了一下。她也笑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大概也不知道。但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商场门口,在陆续散场的人群里,傻傻地笑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一道一道掠过他的侧脸。他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还握着她的手。放在档位上,手心贴着手背。她的大拇指无意识地在虎口处画着圈,他的皮肤上有一层薄汗。
车子停在六栋楼下。榕树的影子在月光里铺了一地。
他送她到楼道口。两个人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爆米花桶还抱在她怀里,桶底剩了几颗,焦糖色的,黏在一起。
“沈嘉月。”
“嗯。”
他低下头。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几乎碰到她的额头。她闻到了剃须水的薄荷味,还有爆米花的焦糖味,还有他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什么都有的气味,混在一起。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只漾开一小圈波纹。
然后他退开半步,耳朵尖在路灯底下红得发透。
“晚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刚才碰过的地方。
“晚安。”
上楼的时候,她把爆米花桶抱得很紧。走到六楼开门,进屋,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她把爆米花桶放在茶几上,那几颗黏在一起的焦糖爆米花安安静静地躺在桶底。
手机亮了。
陆屿白:“书架那段,我也是。”
她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然后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相册里。相册里还有之前的——他写的便利贴,她一张一张拍下来,按日期排好。
最早的一张上面写着:“谢谢沈老师。礼尚往来。——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盏旧台灯上。
她伸手拧开开关。暖黄色的光亮起来,照亮了爆米花桶里那几颗黏在一起的焦糖。
书架那段。书架那段。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手机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楼下,陆屿白坐在窗台前。绿萝的藤蔓比上周又长了一点,新抽的叶子舒展开来,嫩绿色的,在月光底下像一小片薄玉。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额头。碰的是额头。
他站起来,又坐下。把绿萝转了半圈,让新叶子朝着月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