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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
叶府门口,周全将最后一个红灯笼挂上门楣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人马自街角转出,为首之人身着锦袍,面容阴柔,正是三皇子萧骑身边的亲随——小玄子。
周全眉头一皱,下意识挡在门前。
小玄子翻身下马,脸上堆着笑,拱手道:“周全兄,烦请通报二小姐,三殿下有要事相商。”
“三殿下有什么事,直接找老爷便是。”周全不卑不亢,“二小姐是女眷,不便——”
“这话可不对。”小玄子打断他,“三殿下说了,此事非二小姐不可。”
周全还要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谁找我?”
黎苏苏从院中走出,身后跟着澹台烬。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发间簪着一支红梅,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澹台烬则是一身墨色长袍,神情淡漠,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小玄子连忙行礼,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瞬,随即垂下:“二小姐,三殿下让奴才带句话。”
“说。”
小玄子清了清嗓子,将萧骑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转达:“若二小姐愿和离,本宫可保叶家无恙。”
此言一出,院中众人皆是一惊。
春桃脸色煞白,周全握紧了拳头,就连几个扫洒的小厮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屏息凝神地看着黎苏苏。
澹台烬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黎苏苏却笑了。
那笑容明媚如春日繁花,眼底却冷得像数九寒冰。她缓步走到小玄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小玄子以为她动了心,连忙重复:“三殿下说,若二小姐愿和——”
话未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便扇在他脸上。
“回去告诉萧骑,”黎苏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让他死了这条心。我叶夕雾生是澹台家的人,死是澹台家的鬼。和离?下辈子都不可能。”
小玄子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二小姐!三殿下是一片好意!如今朝中局势您也看到了,叶家——”
“好意?”黎苏苏冷笑一声,抄起门边的扫帚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那我便让他看看,他的‘好意’值几文钱!”
小玄子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逃出叶府。几个随从也跟着跑,慌乱中踩翻了门前的灯笼,红纸烧起来,冒出呛人的烟。
周全连忙让人灭火,春桃则捂着嘴偷笑。
黎苏苏扔了扫帚,拍拍手走回来,脸上还带着余怒:“什么东西,也敢来我面前说这种话。”
她转过身,看见澹台烬正看着她,目光幽深如潭。
“怎么了?”她问。
澹台烬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不怕?”
“怕什么?”
“怕叶家因你而亡。”
黎苏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温柔,有坚定,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澹台烬,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死。”她踮起脚尖,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头,“但我最怕的,是看着在乎的人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前世如此,今生……我不想再重蹈覆辙。”
澹台烬怔住了。
她说的“前世”,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追问,黎苏苏已经转过身,继续指挥小厮们挂灯笼:“那个歪了,往左一点,对,就是这样——”
澹台烬望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终是没有再问。
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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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叶清宇从翩然那儿回来,脸色不大好看。
黎苏苏正在院中教澹台烬写福字,见二弟进来,便放下笔,关切地问:“怎么,又吃闭门羹了?”
叶清宇苦笑:“她说让我以后别去了。”
“那你还去吗?”
“去。”叶清宇没有犹豫,“她说不去我就不去,那我成什么了?”
黎苏苏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好弟弟。放心,翩然姐姐心里有你,只是她自己还没想明白。”
叶清宇看着她,欲言又止,终是叹了口气:“二姐,你说……人妖真的殊途吗?”
黎苏苏沉默片刻,缓缓道:“殊途的是人心,不是身份。只要真心相待,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澹台烬。
澹台烬正低头写字,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笔尖在纸上顿了一顿,晕开一小团墨迹。
翌日
黎苏苏拉着澹台烬上街采买年货。春桃和周全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都带着笑。
街上很热闹,卖年画的、卖窗花的、卖爆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穿着新衣,在人群中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如铃。
黎苏苏停在一个糖画摊前,指着摊主刚做好的凤凰糖画,眼睛亮晶晶的:“澹台烬,你看这个,好看吗?”
澹台烬看了一眼,淡淡道:“还行。”
“什么叫还行?”黎苏苏撅嘴,“明明就很好看。老板,这个我要了!”
摊主笑着将糖画递给她,黎苏苏接过,却不急着吃,而是举到澹台烬面前:“来,张嘴。”
澹台烬皱眉:“我不吃甜的。”
“今天是除夕,破例一次嘛。”黎苏苏踮起脚尖,将糖画凑到他嘴边,“快尝尝。”
澹台烬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像极了讨要夸奖的孩子。他沉默片刻,终是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怎么样?”黎苏苏问。
“甜。”澹台烬说。
他说的是糖画,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黎苏苏脸颊一红,连忙转过身,将糖画塞进他手里:“那你拿着,慢慢吃。”
澹台烬握着那支糖画,指尖沾了一点糖霜,黏黏的,像她缠着他时的感觉。
街上的年味很浓。卖年画的、卖窗花的、卖爆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穿着新衣,在人群中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如铃。
黎苏苏牵着澹台烬的手,在人群中穿行。她的手指纤细而温暖,紧紧扣着他的,像是怕他走丢。
“澹台烬,你喜欢过年吗?”她忽然问。
澹台烬沉默片刻:“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热闹是别人的,与我无关。”
黎苏苏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那今年不一样。”她握紧他的手,笑容明媚如春光,“今年有我在,热闹也是你的。”
澹台烬怔住了。
他看着她的笑颜,那双眼睛里有星辰,有月光,也有他看不懂的深情。
他忽然想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可他不敢问。
他怕答案不是他想要的,更怕答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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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两个身影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荆兰安穿着寻常妇人的衣裳,头上裹着布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身旁的廿白羽则扮作小贩,挑着担子,吆喝着卖糖葫芦。
“主子身边有人。”廿白羽低声道,“那个女人,不简单。”
荆兰安没有说话,目光始终落在澹台烬身上。
她看着黎苏苏牵着他的手,看着黎苏苏喂他吃糖画,看着黎苏苏为他整理被风吹乱的狐裘。每一个动作都自然而亲昵,像是做了千百遍。
“她是叶家的嫡女,”廿白羽继续道,“据说性子嚣张跋扈,可对主子却极好。这有些反常。”
荆兰安终于开口:“反常即为妖。”
“您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荆兰安打断他,“继续跟着,找机会接近主子。”
廿白羽点头,挑着担子继续往前走。
荆兰安则站在原地,望着澹台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月阮阮临死前的嘱托——“兰安,替我护着他,别让他受委屈。”
这些年,她做到了吗?
没有。
她在深宫中艰苦度日,在背叛与忠诚之间挣扎,最终选择了离开。
如今她回来了,却发现当年那个蜷缩在冷宫中、被所有人厌弃的孩子,身边已经有了愿意护着他的人。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荆兰安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必须见澹台烬一面。
因为澹台明朗已经登基了。
那个心狠手辣的新君,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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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黎苏苏和澹台烬回到叶府。
府中张灯结彩,红灯笼挂满了回廊,映着皑皑白雪,喜庆而温暖。
叶老夫人坐在正厅主位上,手中佛珠转得飞快,脸上却带着笑。叶啸坐在一旁,眉头微蹙,显然还在为朝堂上的事烦心。几位侧室和孩子们围坐在一起,说着闲话,嗑着瓜子,气氛倒还算融洽。
“祖母!”黎苏苏跑进厅中,将手中的年货递给春桃,扑进叶老夫人怀里,“孙女回来了!”
叶老夫人笑着搂住她:“囡囡,瞧你这脸冻得,快暖暖。”
黎苏苏撒娇地蹭了蹭老夫人的手,转头对澹台烬招手:“澹台烬,快来坐。”
澹台烬走上前,向叶老夫人行了一礼,便在黎苏苏身旁坐下。
叶老夫人看着他,目光温和了几分:“澹台殿下,这些日子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
“习惯。”澹台烬答道,声音平淡。
“那就好。”叶老夫人点头,“你是囡囡的夫婿,便是叶家的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说。”
澹台烬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老夫人。”
叶啸在一旁看着,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他对这个质子女婿始终不满意,可女儿喜欢,他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这些日子澹台烬的表现,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不惹事,不生非,安安静静地待在藏书阁,偶尔陪女儿出门,倒也本分。
“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开饭吧。”叶老夫人发话,众人纷纷入座。
年夜饭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黎苏苏不停地给澹台烬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够了。”澹台烬皱眉。
“不够。”黎苏苏又夹了一筷子,“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澹台烬看着她,终是没有再拒绝,默默吃了起来。
席间,叶清宇迟迟未归。叶老夫人问起,叶啸只说他在军营有事,晚些回来。
黎苏苏知道,叶清宇又去翩然那儿了。
她心中叹了口气,暗暗希望这一世,二弟能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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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宴席散去。
黎苏苏和澹台烬回到院中,春桃已经准备好了饺子馅和面团。
“小姐,真的要自己包吗?”春桃看着那一盆馅料,有些发愁。
“当然。”黎苏苏挽起袖子,兴致勃勃,“除夕夜要包饺子,这是规矩。”
澹台烬站在一旁,看着黎苏苏笨手笨脚地擀皮、包馅,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像一个个小怪物。
“澹台烬,你也来。”黎苏苏招手。
“我不会。”
“我教你啊。”她拉着他坐下,将一张面皮塞进他手里,“来,像我这样,放馅,然后捏紧。”
澹台烬低头看着手中的面皮,沉默片刻,学着她的样子,放馅,捏紧。
他包出来的饺子,竟然比她包的还好看。
黎苏苏不服气:“再来!”
一个时辰后,桌上摆满了形态各异的饺子。有黎苏苏包的“小怪物”,有澹台烬包的“艺术品”,还有春桃包的规规矩矩的“标准款”。
“下锅下锅!”黎苏苏端着饺子往厨房跑。
澹台烬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
那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棉花糖,又像她喂他的那口糖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