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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深夜。
禁军的火把将宫墙照得通明,十二个时辰轮值的守卫往来巡逻,连一只飞鸟都难以悄无声息地潜入。
黎苏苏隐身在宫墙外的暗巷中,指尖捏着一道隐身符,眉心微蹙。
公冶寂无被禁足东宫,门口全是禁军。凡人的守卫她自然不放在眼里,可这皇宫之中,盛王供奉着数位修为不低的修道之人,一旦她动用仙法,气息泄漏,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给叶家招来更大的祸患。
她深吸一口气,将灵力压缩到极致,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起,无声无息地越过宫墙。
东宫寝殿内,烛火幽微。
公冶寂无独坐在榻边,膝盖上敷着药膏,神情疲惫而落寞。他手中捏着一方锦帕,帕上绣着一枝荼蘼,花枝纤细,针脚细密——那是叶冰裳的手艺。
“大师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公冶寂无猛然抬头,看见黎苏苏从暗处走出,身上还带着夜露的寒意。
“苏苏?”他怔了怔,随即神色一紧,“你怎么进来的?外头全是禁军,若是被人发现——”
“我用隐身符进来的,放心。”黎苏苏走到他面前,看着他憔悴的面容,心中一疼,“大师兄,你的膝盖……”
“不碍事。”公冶寂无垂下眼,将锦帕收入袖中,声音沙哑,“你冒险来此,是为了冰裳的事?”
黎苏苏点头,在他身旁坐下,低声道:“赐婚圣旨已下,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只剩不到一个月了。大师兄,你可有什么打算?”
公冶寂无苦笑:“我如今被禁足东宫,连这道门都出不去,还能有什么打算?”
黎苏苏沉默片刻,忽然说:“我有办法。”
公冶寂无抬头看她。
“冰裳姐姐不能嫁三皇子,但也不能让她跟你私奔,那会毁了叶家和你的前程。”黎苏苏的眼神逐渐坚定,“唯一的办法,是让她以另一种身份离开。”
“什么身份?”
“仙门弟子。”
公冶寂无怔住了。
黎苏苏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微光的玉符,那是她父亲衢玄子留给她的传音符,三界之中,无论相隔多远,都能传递音讯。
“父亲曾说过,仙门不涉凡间朝堂之事,但若有人确有仙缘,仙门可以破例接引。”黎苏苏握着玉符,指尖灵力微微涌动,“叶冰裳本就是上古神女妺女,不应被卷入这皇权争斗之中。”
她闭上眼,将灵力注入传音符。
玉符缓缓浮起,发出柔和的光晕,在空中凝成一个光点。片刻后,光点化作一道虚影——那是一个中年道人的身影,身着月白道袍,面容清俊,眉宇间与黎苏苏有三分相似。
衢玄子。
“苏苏?”衢玄子的虚影微微皱眉,“出了何事?”
“黎苏苏跪下行礼,将盛王要三皇子娶叶冰裳的事情告知了衢玄子。
“她本就是上万年前的上古神女妺女,只是前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堕魔,但她不应被卷入这皇权争斗之中。”
衢玄子沉默片刻,虚影的目光落在公冶寂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寂无,”他缓缓开口,“你的伤势如何?”
公冶寂无垂首道:“回师尊,尚可支撑。”
衢玄子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总是这般逞强。”
他转向黎苏苏,神色凝重:“苏苏,你可想清楚了?仙门插手凡间之事,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往后便再无清静。盛王多疑,若让他察觉叶冰裳与仙门有关,叶家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女儿知道。”黎苏苏抬起头,目光坚定,“所以女儿想了一个两全之策。”
“说来听听。”
“大师兄诈死。”
此言一出,公冶寂无和衢玄子同时一怔。
黎苏苏解释道:“大师兄如今被禁足东宫,盛王忌惮叶家,绝不会同意他与冰裳姐姐的婚事。若大师兄‘死’了,盛王便只能全力培养三皇子了,而大师兄也能以逍遥宗首徒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其实她也是为了澹台烬考虑,这样就不会再出现之前的状况了。
“届时,父亲以仙门名义入宫,称冰裳姐姐身怀上古神女命格,须入仙门修行,否则灾厄降于盛国。盛王不敢得罪仙门,只能放人。而大师兄,便以逍遥宗弟子的身份随行。”
衢玄子沉吟良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此事风险不小,”他终于开口,“盛王虽忌惮仙门,却并非愚昧之人。若他起疑,派人追查,你们的身份很可能暴露。”
“父亲放心,”黎苏苏道,“女儿会安排好一切。大师兄诈死之后,我们会以仙门秘法为他重塑容貌气息,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凡人绝难察觉。”
衢玄子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罢了,你们且按计划行事。十五日后,我会与逍遥宗首徒‘公冶寂无’一同入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公冶寂无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疼惜:“寂无,你这孩子,前世今生都为情所困,倒是半点没变。”
公冶寂无垂首不语,眼眶却微微泛红。
虚影渐渐消散,殿内重归寂静。
公冶寂无望着黎苏苏,声音沙哑:“苏苏,多谢你。”
黎苏苏摇了摇头:“大师兄,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只是往后,你便要以另一个身份活着了。萧凛这个名字,这个身份,都要留在盛国了。”
公冶寂无沉默良久,缓缓道:“萧凛早已死在五百年前。活着的,从来都是公冶寂无。”
黎苏苏回过头,看见他眼中的释然与坚定,心中一酸,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那便好。”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他:“这是敛息丹,服下后可隐匿气息,连仙门中人也难以察觉。三日后,我会让人送来‘毒药’,届时你服下,便可‘死’去。”
公冶寂无接过丹药,指尖微微颤抖,却还是点了点头。
黎苏苏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大师兄,”她的声音很轻,“这一次,你一定要抓住幸福。”
不等公冶寂无回答,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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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宫传出噩耗。
六皇子萧凛因伤重不治,薨于寝殿。
盛王闻讯,震怒之余,更多的是惊疑。他命人彻查,却查不出任何异常——太医的诊断是旧伤复发,加之连日跪求伤及筋骨,最终药石罔效。
叶冰裳得知消息时,正在院中修剪荼蘼花枝。
剪刀“当啷”落地,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
她想起萧凛说过的话——“我携漫天星斗来还。”
如今,星斗未灭,人却已逝。
叶老夫人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连声叹息:“苦命的孩子,苦命的孩子啊……”
叶啸站在一旁,面色铁青,双拳紧握。
他看向黎苏苏,黎苏苏只是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叶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疑惑与愤怒,沉声道:“冰裳,人死不能复生。六殿下既已……你且节哀。”
叶冰裳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着那方绣着荼蘼的锦帕,帕上的花朵在烛光下摇曳,像极了那年暮春,她从马车中探出身,簪花带笑的模样。
可那个说永远记得她簪花带笑的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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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后。
盛王宫,宣政殿。
盛王独坐在御案之后,面色阴沉。
连日来,朝堂上下人心惶惶——六皇子暴薨,三皇子接管禁军,叶家势力不减反增,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外。
“陛下,”吴恩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殿外有两人求见,自称是仙门中人。”
盛王眉头一皱:“仙门?”
“是,”吴恩低声道,“其中一人自称衡阳宗掌门衢玄子,另一人说是逍遥宗首徒,名叫……公冶寂无。”
盛王沉默片刻,缓缓道:“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道身影踏入宣政殿。
走在前面的中年道人,身着月白道袍,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超凡脱俗的气质。他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男子,同样身着道袍,面容清朗,气质温润如玉,只是眉宇间隐隐带着一丝悲戚。
盛王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年轻男子脸上,忽然觉得有几分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两位仙师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要事?”盛王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衢玄子行了一礼,开门见山:“贫道此次前来,是为叶家长女叶冰裳之事。”
盛王眼神一凛:“哦?”
“贫道近日夜观天象,发现叶家长女叶冰裳身怀上古神女命格,此等命格极为罕见,若不入仙门修行,恐会招致灾厄,不仅祸及自身,更会殃及盛国。”衢玄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盛王脸色微变:“仙师此言当真?”
“贫道岂敢妄言。”衢玄子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金光的玉简,“此乃昭心玉简,可追溯前世今生。陛下若不信,可命人取来叶冰裳的生辰八字,贫道当场施法,让陛下亲眼一观。”
盛王沉吟片刻,命吴恩去取叶冰裳的生辰八字。
片刻后,吴恩捧着写有生辰八字的红纸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