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宣政殿。
烛火已燃至四更,盛王仍未歇息。
他独坐在御案之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碧玉扳指,目光虽落在摊开的奏折上,思绪却飘回了三日前与六皇子的谈话。殿内只余铜壶滴漏的声响,一声一声,像在催促他做出决断,又像在为即将改变的命运叹息。
“陛下,该歇了。”太监总管吴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盏安神汤放在案边,低声回禀,“这三日来,六殿下为求陛下赐婚,日日跪在殿外不肯离去,方才已体力不支晕了过去,被侍卫搀回东宫。太医看过了,说是膝盖肿得厉害,需静养数日。”
盛王没有抬头,只是冷哼一声:“一国储君,为了一个女子到这地步。”话虽严厉,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吴恩不敢接话,垂手立在一边。
盛王端起安神汤,抿了一口,温热的汤药顺着喉咙滑下,却未能平息他心中的波澜。他忽然问:“吴恩,你说……朕把叶家长女赐给老三,凛儿会怎么做?”
吴恩赔笑道:“陛下圣断,奴才不敢妄议。”
“让你说你就说。”
吴恩斟酌着措辞:“六殿下素来稳重,今日这般失态,想必是用情至深。若陛下真将叶大小姐赐给三殿下……奴才担心,六殿下那边怕是过不去这个坎。”
盛王放下汤盏,眸光深沉如夜:“过不去也得过。他是储君,不是寻常百姓。若连一个女人都放不下,将来如何治理这万里江山?”
吴恩诺诺连声,不敢再言。
盛王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殿门关闭的刹那,他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叶家……权势已达巅峰,不能再让他们染指东宫了。”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传朕旨意,六皇子萧凛,即日起禁足东宫,无朕谕令不得外出。”
吴恩心头一凛,躬身领旨。
盛王又提起朱笔,在一道空白圣旨上缓缓落字——
“叶家长女叶冰裳,端庄贤淑,温婉恭顺,特赐婚三皇子萧骑,下月初八成亲。钦此。”
笔落,印盖。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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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叶府。
叶府,叶冰裳院中。
圣旨送达时,叶冰裳正在窗前绣一方锦帕。帕上荼蘼花开得正好,针脚细密如她此刻的心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叶氏长女冰裳,温婉贤淑,品貌出众,特赐婚三皇子萧骑为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像一把刀,生生剜进她心口。
叶冰裳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时,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她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眼中的泪光。
“大小姐,恭喜啊!”传旨太监笑得谄媚,“三皇子殿下可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您这一嫁过去,就是皇子妃了。”
叶冰裳强撑着起身,指尖冰凉的圣旨硌得掌心生疼。
叶冰裳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多谢公公。”
待传旨太监离开,叶冰裳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床沿。春雨慌忙上前扶住她,急得眼泪直掉:“小姐,这、这可怎么办啊?六殿下不是说要娶您的吗?怎么突然就成了三殿下了?”
叶冰裳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方绣着荼蘼的锦帕。帕上的花朵在烛光下摇曳,像极了那年暮春,她从马车中探出身,簪花带笑的模样。
那时萧凛说,他永远记得她趴在窗边,簪花带笑的样子。
可如今,承诺犹在耳畔,圣旨却已将两人隔在天涯。
如今想来,那些话还作数吗?
“春雨,”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去帮我打听一下,六殿下……现在在哪里?”
春雨应声离去。
叶冰裳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含苞待放的荼蘼,心中翻涌着千头万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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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同日清晨。
公冶寂无从昏沉中醒来,膝盖传来钻心的疼。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寝殿里,钟泰守在床边,眼眶通红。
“殿下,您可算醒了。”钟泰连忙扶他坐起,递上一碗热粥,“太医说您的膝盖伤了筋骨,这几日千万不能再跪了。”
公冶寂无没有接粥,只是哑声问:“冰裳……她怎么样了?”
钟泰低下头,不敢看他:“陛下今早下了赐婚圣旨,叶大小姐……被指婚给三殿下了。”
公冶寂无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