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里弥漫着铁锈和霉烂的气味。
顾怀谨走进去,脚步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惨白的光。
“顾怀谨。”
黑暗中,傅策的声音响起。
顾怀谨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傅策站在二楼的平台上,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对着下方。他身后,张诚和其他几个人影隐在阴影里,虎视眈眈。
“你来了。”傅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我就知道你会来。”
顾怀谨没有看他,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身影上。
江知温。
她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眼睛里满是恐惧。
“放了她。”顾怀谨的声音很平静。
傅策冷笑:“放了她?可以。你先跪下。”
顾怀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傅策从平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近他。张诚和其他人也跟着下来,把顾怀谨围在中间。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傅策站在他面前,眼底满是疯狂的恨意,“你抢走我的女人,你羞辱我,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今天,我要你加倍还回来。”
顾怀谨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角落里那个被绑着的女人。
她不是她。
他知道。
那个眼神,那种恐惧,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女人。
但那是她的身体。
他不能让她受伤。
“动手吧。”傅策退后一步,对张诚说。
张诚握着钢管走上来,照着顾怀谨的后背狠狠砸下去,“砰!”
钢管砸在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顾怀谨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
“砰!”
又是一下。
他还是站着。
“砰砰砰——”钢管一下接一下砸在他身上,血从额角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脸。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
但他还是看着那个角落,看着那个女人。
傅策走过来,从顾怀谨腰间抽出那把老式左轮,在手里掂了掂。
“听说是入会礼?”他看着枪柄上的字,笑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报应。”
他把枪口抵在顾怀谨额头上。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顾怀谨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那个角落,看着那个被绑着的女人。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让她走。”
傅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让她走?你在跟我讨价还价?”
顾怀谨说,“你恨的是我。让她走。”
傅策盯着他,盯着他眼底那点光。
那个眼神,是他看江知温的眼神。
那是他以为只有他才有的眼神。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顾怀谨不是在乎那个身体,他在乎的是那个身体里的某个人,某个不是江知温的人。
“可惜,”傅策冷笑,“她不会感激你的。因为那个她,根本就不在这里。”
他扣动扳机,“砰!”
枪声在空旷的工厂里炸开,但倒下的不是顾怀谨。
傅策的枪口被一只手猛地推开,子弹打偏了,擦着顾怀谨的耳朵飞过去。
“住手!”
那个被绑着的女人挣开了绳索,撕掉嘴上的胶带,冲过来挡在顾怀谨身前。
傅策愣住了:“知温?”
不是知温。那个眼神,那种表情,那种浑身是胆的劲儿,不是江知温了。
是另一个人。
“你给我滚开!”傅策怒吼,“这不关你的事!”
“关我的事。”江庸碌护在顾怀谨身前,盯着傅策手里的枪,“你杀了他,我就是共犯。”
“你疯了?”
“我没疯。”她的声音很平静,一旦傅策杀死了他,这不就和结局契合上了吗?故事原本的结局就是,傅策用顾怀谨的那把左轮手枪崩了顾怀谨的脑袋。
现在这一幕就在上演。
这说明结局没有改变,那么傅策和江知温的结局也会照着原来的轨迹发展,双双坠楼。只是前因可能变化,但坠楼结果很大可能不会改变的。
傅策的眼睛红了:“他是反派!他会害我们!你忘了吗?这可是你告诉知温的!”
“我没忘。”江庸碌说,“但他就是不能被你打死。”
傅策的手在发抖,枪口指着她,又移开,又指回来。
“让开。”
“不让。”
“让开!”
“我说了,不让。”
傅策盯着她,盯着她眼底那点固执的光。
那是另一个人,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
“好。”他咬着牙,“好。”
他扣动扳机。
江庸碌闭上了眼。
但枪声没有响,只“咔嚓”一声。
空弹。左轮里没有子弹了。
傅策愣住,低头看手里的枪。
顾怀谨撑着地面站起来,浑身是血,却还站得直直的。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来之前,打空了五发。”
傅策的脸扭曲起来。
张诚和其他人很快冲了上来。
“快走!”江庸碌拖着顾怀谨往外跑。
刀刃斧刃在耳边呼啸,打在墙壁上,溅起碎屑。她拼尽全力拖着他,跑出工厂,跑进夜色。
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顾怀谨的脚步越来越慢。
“别停,”她喘着气,“求你了,别停——”
他的身体晃了晃,往前倒去。
她撑不住他,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顾怀谨!”她翻过他的身体,看到他的脸白得像纸,血从好几个伤口往外涌,染红了她的衣服,染红了她的手。
他躺在她怀里,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邃,锐利,但此刻却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温柔。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染满血的手,贴上她的脸。
指腹蹭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她愣住,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里面倒映出的自己。
他认出来她了。
他知道……她不是江知温。
“嗯。”
她在江知温的身体里,看着顾怀谨走进工厂,看着刀砍在他身上,血从他身体里涌出来。
她在黑暗里拼命挣扎,喊他的名字,但什么都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