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医生刚刚处理完他的伤口,说失血过多,能不能醒过来要看他自己。
此刻他陷入昏迷,意识飘浮在某个恍惚的边界,分不清是梦是醒。
那个背影转过身,朝他走过来,越来越近。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那个身影站定在他面前。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清晰:“我叫江xx。”
后面的两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消音了。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说出那两个字的同时,把它们抹掉了。
他愣住,想追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那个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别走——”
他想追,却动不了。
黑暗涌上来,把他吞没。
卧室里,江知温站在床边,看着昏迷中的顾怀谨。
医生和保镖都退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左肩包着厚厚的纱布,血迹还在往外渗。肋下的伤口也处理过了,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后脑勺的伤最重,医生说可能有轻微脑震荡。
他就这样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江知温盯着他,盯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盯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他还活着,还有呼吸。
她的手慢慢攥紧。
脑海里,江庸碌的声音响起,很微弱:“你想干什么?”
江知温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床上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把她囚禁在庄园里,把发霉的饼塞进她嘴里,杀了五个人,他是反派。
他会害死她和傅策。
现在他躺在这里,一动不动。
只要她伸出手就刻意……床头柜上有一把剪刀,医生处理伤口时用过的,忘记收走了。
只要她拿起那把剪刀,只要一下——
他就死了。
她就自由了。
傅策就安全了。
她慢慢伸出手,摸向那把剪刀。
“不要。”
江庸碌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仿佛是就在她耳边。
“你疯了吗?”
江知温的手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把剪刀,低声说:“你不是说他是反派吗?你不是说他会害死我和傅策吗?现在他躺在这里,只要一下——”
“杀人犯法。”江庸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阻止她,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杀了他,你就是杀人犯。你以为杀了他就没事了?他的手下呢?他的仇家呢?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江知温的手指攥紧。
“我可以做得干净——”
“你做不到。”江庸碌打断她,“你没有杀过人,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你以为只是一下,但那一刀下去,血会喷出来,喷到你手上,喷到你脸上。他会挣扎,会叫,会流血,会死在你面前。你确定你能承受?”
江知温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想起刚才顾怀谨杀人的样子,那些枪响,人倒,血溅。
她当时站在旁边,浑身发抖,胃里翻涌。
如果换成她自己动手——
“而且,”江庸碌的声音放缓了一点,“他快死了。”
江知温一愣。
“他伤成那样,能不能醒过来都是问题。你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江知温盯着床上那个苍白的男人,盯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盯着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那起伏很微弱,几乎看不见。
也许他真的会死。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剪刀。
“但万一他醒过来呢?”她问。
江庸碌沉默了几秒:“那就等他醒过来再说。”
江知温皱眉:“你什么意思?”
江庸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杀了他是一劳永逸,但你确定,你的余生能承受和背负一条人命?”
江知温没有说话。
她确实下不去手。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学医的,一个连杀鸡都没见过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不能再出现了。”
江庸碌愣了一下:“什么?”
“我要自己主导我自己的身体。”江知温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权利决定怎么活。”
江庸碌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江知温没有说话。
江庸碌又说:“这本来就是你的身体。我只是一个意外,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灵魂。你回来了,我确实该走了。”
……
绑架计划是在一个隐蔽的仓库里敲定的。
闻青松死后,他的手下张诚成了丧家之犬。他原本是顾怀谨的人,后来为了一个女人背叛,被顾怀谨废了一条腿。现在闻青松死了,他没了靠山,又不敢回去找顾怀谨,只能像老鼠一样躲着。
傅策找到他的时候,他正窝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喝闷酒。
“想报仇吗?”傅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张诚眯着眼看他,认出了他是谁。
傅家少爷。顾怀谨的死对头。那个被抢了女人的倒霉蛋。
“你找我干什么?”
“合作。”傅策走进来,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我知道你想回顾氏,想拿回你失去的东西。我也想把我的女人抢回来。我们目标一致。”
张诚冷笑:“你?傅家少爷?你能干什么?”
傅策没有生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江知温。
“她在我手上。”傅策说,“真正的她。”
张诚愣了愣,拿起照片看了看:“什么意思?”
张诚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你想用她当诱饵?”
“顾怀谨在乎她。”傅策说,“不管那个身体里住的是谁,他在乎的都是那个身体。只要她在我们手上,他就一定会来。”
张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带着恨意和不甘。
“好。”他说,“我跟你合作。”
“我要他死。”
第三个参与者,是江知温自己。
她听到这个计划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傅策握着她的手:“知温,我知道你不想冒险。但这是唯一的机会。顾怀谨不死,我们永远逃不掉。他会一直追我们,一直抓你回去,一直——”
“我知道。”她打断他,声音很轻。
她当然知道。
她亲眼看到过顾怀谨杀人的样子。她亲身体验过他把发霉的饼塞进她嘴里的恐惧。她亲耳听他说过“我要她”。
那个男人不会放过她。
只要他活着一天,她就一天不得安宁。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傅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需要待在一个地方,等他来。”
“然后呢?”
“然后……”傅策顿了顿,“我们会解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