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温想逃。
这个念头从餐桌上那个发霉的饼被塞进她嘴里的时候就开始生根,然后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疯狂生长,藤蔓一样缠住她所有的理智。
她必须逃。
那个男人是疯子,是变态,是怪物。他随时可能发疯,随时可能伤害她,随时可能——
她不敢想。
但她知道,她不能就这样等死。
第三天,她找到了机会。
王管家来送下午茶的时候,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像那个“江庸碌”一样,甚至扯出一个笑容:“王管家,我想吃城西那家的栗子糕,能不能让人帮我去买?”
王管家愣了一下:“江小姐,先生吩咐过,您不能离开主楼——”
“我知道,”她连忙说,“我不是要出去,我是想让您派人去买。就是那个老字号,我馋了好久了。”
王管家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好,我让人去办。”
她看着王管家离开,心跳得很快。
那个老字号,是她和傅策以前常去的地方。
如果傅策还在找她,如果他还派人在那附近守着就好。
她只能赌。
但栗子糕买回来了,没有任何回音。
她盯着那盒糕点,心里沉了下去。
第二天,她又找了另一个借口:“王管家,上次那家姜茶喝完了,能不能再买点?就那个牌子,别的我喝不惯。”
王管家依旧照办。
依旧没有回音。
她的心越来越凉。
也许傅策已经放弃她了。也许他以为她变心了。也许……
第三天晚上,她就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纸条。
只有两个字:
“等我。”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傅策。
他还没有放弃她。
她把纸条撕碎,冲进马桶里,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两天后的深夜。
庄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巡逻的保镖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江知温躺在床上,没有睡。她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跳得厉害。
凌晨两点,窗户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坐起来,看向窗户。
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黑影翻了进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瘦了,憔悴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看着她的时候,亮得像是落了星星。
“知温。”他压低声音,快步走过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她的眼泪瞬间涌出来,死死抓着他的衣服,把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哭。
“别哭,别哭,”他轻拍她的背,“我来接你了,我带你走。”
她拼命点头,却说不出话。
他松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那是她以前给他写的情书里的一句话:“江知温的心,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只属于傅策。”
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他在对暗号。
他在确认,她是不是真正的江知温。
她接过纸条,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支笔,在背面写下另一句话:
“傅策的胃,只吃江知温做的饭。”
这是他们以前开玩笑时说过的话。她做饭不好吃,他每次都硬着头皮吃完,然后说“你做的饭只有我能消化”。
他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红了。
“知温。”他把她重新抱进怀里,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她也抱着他,浑身发抖。
“我回来了,”她说,“我回来了,傅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
她瘦了,脸色苍白,眼底有藏不住的疲惫和恐惧。但她还是她,还是他的知温。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拭去那里的泪。
然后他俯下身,吻住她。
她的嘴唇冰凉,他的也是。但这个吻是热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思念。
她闭上眼睛,抓着他的衣领,回应他。
他吻得很深,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空白都填满。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托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压向自己。
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却又舍不得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粗气。
“知温,跟我走。”
她点头。
绳子、围墙、接应的人,一切顺利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翻过围墙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庄园。黑暗中,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打了个寒颤,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傅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握住她的手。
“别怕,”他说,“有我。”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握紧他的手。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驶入一片高档住宅区,停在一栋独立的别墅前。
傅策带她进屋,关上门,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
屋里很温暖,灯光柔和,像是一个真正的家。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然后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把她抱起来,大步走向卧室。
她被放在柔软的床上,他俯身下来,再次吻住她。
刚才的吻是重逢的喜悦,是确认彼此存在的急切。而这个吻是压抑太久的渴望,他庆幸失而复得,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的手指解开她的衣扣,嘴唇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向下。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抓着他的肩膀,呼吸越来越急促。
“傅策……”她轻声叫他。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沙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抱紧他,闭上眼睛。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她的皮肤滚烫,他的也是。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就在这时——
“砰!”
楼下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傅策的动作猛地顿住。
江知温的身体瞬间僵硬。
密集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迅速逼近卧室。
傅策翻身下床,抓起衣服往身上套,同时把她护在身后。
“砰!”
卧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门口,顾怀谨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黑衣,头发上还沾着室外的寒气,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血丝。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上还在往下滴血,右手握着他那把老式左轮,枪口对准傅策。
他身后,黑压压站着一群打手。
傅策挡在江知温身前,死死盯着他:“顾怀谨,你敢——”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傅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碎屑飞溅。
“让开。”顾怀谨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傅策没动。
顾怀谨的枪口移了移,对准他的眉心。
“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更冷了,“让开。”
傅策身后的江知温忽然开口:“傅策,让开吧。”
傅策回头看她:“知温——”
“让开。”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满是恐惧,“他会杀了你的。”
傅策咬着牙,没有动。
顾怀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收起枪,大步走过来。
他一脚踹开傅策,伸手抓住江知温的手腕,把她从床上拽下来。
她的衣服还没穿好,踉跄着被他拖出卧室。
“顾怀谨!”傅策想追上来,却被几个打手按住。
顾怀谨头也不回,拖着她下楼,拖出别墅,塞进外面的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发动。
她缩在后座,裹紧身上凌乱的衣服,浑身发抖。
他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才鼓起勇气,抬头看他。
他靠在座椅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他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左手垂在身侧,血还在往下滴,把座椅染红了一片。
她盯着那片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