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庄园,在主楼门口停下。
顾怀谨下车,拉开后座车门,看着她。
江知温裹着他的大衣,缩在座椅上,没动。她的眼神从他脸上掠过,又迅速移开,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俯身,把她从车里抱出来。
她浑身僵硬,却没有挣扎。那僵硬不是抗拒,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他感觉到了。
抱着她的手能感觉到她身体在轻微发抖,隔着大衣也能感觉到。
但他没挑明。
他抱着她走进主楼,走上楼梯,走进她的卧室,把她放在床上。
然后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她。
她坐在床上,裹着他的大衣,低着头,不敢看他。
“好好休息。”他说。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离开。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阴翳越来越浓。
第二天,纪清接到一个奇怪的命令:“找一个催眠师。最好的。”
纪清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为什么。他跟在顾怀谨身边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不问不该问的问题。
三天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被带进了庄园。
催眠师姓周,圈内赫赫有名,据说能让最顽固的嫌犯开口,能让最混乱的大脑平静。他见过各种奇奇怪怪的客户,但被黑西装保镖带进私人庄园给一位女士催眠,还是头一回。
“让她睡着,”顾怀谨站在书房里,背对着他,声音冷硬,“然后告诉我,她的身体里,是不是还有另一个人。”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您是说……”
“别问。照做。”
周医生点点头,被带进了江知温的房间。
江知温坐在床上,看着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江小姐,别紧张,”周医生温和地笑了笑,“只是做个放松催眠,帮您缓解压力。”
江知温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想起江庸碌说过,顾怀谨不能激怒,要顺着他,要讨好他。
所以她躺下,闭上眼睛。
周医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舒缓,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书房里,顾怀谨坐在皮椅上,盯着面前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江知温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周医生坐在旁边,轻声说着什么。
十分钟后,周医生出来。
“怎么样?”顾怀谨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周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表情有些微妙:“顾先生,她的身体里……没有第二个人。”
顾怀谨的眉头拧紧。
“您确定?”
“我做了将近二十年催眠,有没有第二人格,我很清楚。”周医生说,“她的意识很纯粹,很稳定,没有分裂的迹象。”
顾怀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
周医生被带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没有第二个人?
……
周医生离开庄园后,没有回自己的工作室。
他去了另一个地方,一个他事先约好的地方。
傅策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戴着帽子和墨镜,看到周医生进来,立刻站起身。
“怎么样?”
周医生坐下,压低声音:“傅少,您托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傅策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说。”
“江知温小姐的身体里,确实有另一个人。”周医生说,“刚才催眠的时候,我接触到了那个意识,很弱,像是被压制了,但确实存在。”
傅策的手指猛地收紧,咖啡杯差点被捏碎。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可以确定,那不是江小姐本人的意识。”周医生顿了顿,“而且,那个人似乎在试图回来,但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傅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他就知道,知温不会那样对他。她说那些绝情的话,她躲在顾怀谨的庄园里不见他,她用那种陌生的眼神看他……原来那根本不是她。
那个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
一个占据了她身体的人。
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能让她回来吗?”
“需要时间,”周医生说,“也需要合适的时机。那个外来意识很顽强,强行驱逐可能会伤害到江小姐本身。”
傅策点点头:“需要什么,尽管说。”
周医生离开后,傅策坐在咖啡厅里,盯着窗外的车流。
知温,等我。
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
……
江知温从催眠中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刚才那个催眠师……她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脑海里,江庸碌的声音变得很微弱,像是被隔在很远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坐起来。
顾怀谨,开始怀疑她了。
那个男人太敏锐,太可怕。
她必须表现得像江庸碌一样,否则——
她想起江庸碌描述过的那些事:戳他腰窝,顶嘴,阴阳怪气,故意气他。
她能学得和江庸碌一模一样吗?
她不知道。
但她必须试试。
晚餐时间。
江知温下楼,走进餐厅。
顾怀谨已经坐在主位上,正在切牛排,三刀,标志性的动作。
她在他对面坐下,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晚上好啊,顾先生。”
声音有点僵,笑容也有点僵。
顾怀谨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切牛排。
她拿起刀叉,也开始吃。
餐厅里很安静。
她偷偷看他,发现他也在看她,眼神锐利得像是要把她看穿。
她连忙移开视线,心跳漏了一拍。
“画呢?”他忽然开口。
她愣了一下:“什么?”
“上次的画,画完了吗?”
她这才想起来,江庸碌跟她说过,她给顾怀谨画过一幅肖像画。
“画……画完了。”她含糊地说。
“再画一幅。”他说,“现在。”
她愣住了:“现在?”
他放下刀叉,站起身:“画室。”
她只能跟上。
画室里,画架还摆在那里,颜料、画笔一应俱全。
顾怀谨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势和上次一样,脊背挺直,下颌线紧绷,眼神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画。”他说。
江知温拿起画笔,心跳得很快。
她学过一点画画,但只是小时候的兴趣班,和江庸碌那种专业水平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