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硬着头皮画。
笔尖落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她先画了眼睛,然后是额头,眉骨,鼻梁。
而那双真实的眼睛,此刻正盯着她,锐利得像刀子。
她的手开始抖。
笔尖在画纸上划过,留下一个歪斜的线条。
她连忙去改,结果越改越糟。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猛地掰过她的下巴。
她被迫抬起头,对上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你以前画我,”他的声音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从来先画嘴唇,最后画眼,因为你讨厌我煞气的眼神。”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先画嘴唇,最后才画眼睛。”他说,“每次都是。”
她的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几秒,她才挤出一句:“哦,我忘了。”
他盯着她,盯着她眼底那丝慌乱,盯着她微微发抖的嘴唇。
然后他松开她的下巴,重新坐回沙发上。
“继续画。”他说。
她低下头,继续画。
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身来,脸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然后,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江庸碌说过,顾怀谨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江庸碌也说过,顺从他,才有活路。
于是,她只好闭上眼睛,等待着那个即将落下的吻。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她睁开眼,发现他正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他盯着她,缓缓开口:“上次我靠近的时候……她给了我一巴掌。”
她的呼吸一窒。
“什么?”她下意识问,“……她?”
他盯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他直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江知温站在原地,握着画笔的手还在抖。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不是江庸碌。
……
晚上,江知温下楼吃晚餐,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放着一块发霉的饼。
饼已经干硬,表面布满了灰绿色的霉斑,看起来像是存放了很多年的东西。
她愣了一下,看向顾怀谨。
他坐在主位上,正在切牛排,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
她只是看了一眼那块发霉的饼,然后皱着眉,把碟子往旁边推了推。
碟子刚被推开一点,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死死掐住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按在餐桌上。
“砰!”
瓷盘被撞出裂痕,碎屑扎进她的手心。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一块又干又硬的东西已经被塞进她的嘴里。
霉饼。
发霉的饼。
饼渣像砂纸一样刮过她的口腔黏膜,霉斑的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
她拼命挣扎,喉咙里挤出呜咽的声音,舌根条件反射地想把那东西顶出去。睫毛被呛出的眼泪沾湿,眼前一片模糊。
“这饼是不是发霉了?”顾怀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冰,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都他妈变味了!”
她被他按在餐桌上,浑身发抖,眼泪混着口水流下来。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她早就知道他是反派,知道他会害死她和傅策,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他根本就是个变态。
彻头彻尾的变态。
顾怀谨按着她,盯着她皱起的眉心,盯着她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忽然,他愣住了。
这个表情……这个皱起眉头的表情,和他记忆里的某个画面重叠。
那次她自信满满地下厨,做了一盘“生姜炒蒜”端给他,他尝了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当时她看着他皱起的眉头,眉间也溢出了同样不悦的表情。
“有那么难吃吗?”她当时嘟囔着,“我尝着还行啊……”
那个表情,和此刻这个被按在餐桌上的女人,一模一样。
这具身体……这具身体,也被她用过。
他猛地抽回手。
霉饼从她嘴里掉出来,落在她的锁骨上,留下一道灰绿色的污渍。
他站在那儿,喘着粗气,看着被她压在餐桌上的女人。
左手还掐着她的后颈,没有松开。
右手却下意识地伸出去,去擦她嘴角的饼渣。
指腹碰到她的牙齿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他在干什么?
他在对她干什么?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把发霉的饼塞进她嘴里,那只手现在还在发抖。
他抓起桌上的红酒,往自己手上泼。
红色的酒液冲刷着他的手指,冲掉那些恶心的饼渣。
但他泼得太猛,酒液溅起来,淋了她一身。
红酒顺着她的下巴滴下来,滴在她白色的衬衫领口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他愣了愣,扯下自己的领带去擦。
丝绸的领带蹭过她的皮肤,反而把她脖子上那块被掐红的地方蹭得更红。
她缩在餐桌上,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脖子上那道红痕,看着她锁骨上那块灰绿色的污渍,看着她被红酒洇湿的衬衫。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吐出来……现在!”
前半句是命令,凶戾,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后半句却突然压低了,像是怕惊到什么:“……会胃疼。”
她不知道他后半句说了什么,她只知道要吐。
她趴在餐桌上,拼命干呕,把嘴里残留的饼渣吐出来,把胃里的酸水吐出来,吐得浑身发抖,吐得眼泪糊了满脸。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搐,看着她的手死死抓着餐桌边缘。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被摔上的声音震得整个餐厅都在抖。
她趴在餐桌上,还在吐。
吐完了,她瘫在那里,盯着地上那摊污秽,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果然是变态。
江庸碌说他是反派,他会害死她和傅策。
她之前还有一点怀疑,毕竟这个男人虽然可怕,但似乎对“她”并不坏。
可现在她知道了。
他就是变态,疯子,怪物。
她缩在餐桌旁,裹紧自己,浑身都在抖。
脑海里,江庸碌的声音变得微弱,但还能听见:
“别激怒他……别逃跑……改变结局……”
她闭上眼,眼泪又流下来。
改变结局?
怎么改变?
面对一个这样的变态,她能怎么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