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庸碌是被一阵眩晕感惊醒的。
不对,她根本没睡。
她本来在画室里对着那幅画发呆,但突然就到了卧室,再睁开眼,就已经是第二天的现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还是那具身体。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看向梳妆台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也在看她。但那个眼神……不是她的眼神。
江庸碌的瞳孔猛地收缩。
镜子里的“江知温”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一句话,但江庸碌听不到声音,只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翕动。
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浮。
她的意识被挤压,被推搡,被——
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最后那一刻,她听到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很轻,很淡:“谢谢你替我活着。现在,该我了。”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再睁开眼,是“江知温”了。
真正的江知温。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温热的,真实的。
她回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这具被另一个灵魂占据了好几个月的身体,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叫江庸碌的女孩,替她活了好几个月。
替她照顾弟弟,替她面对顾怀谨那个疯子,替她承受这一切。
而现在,她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是江庸碌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我说,你的结局很惨。”
江知温的手指收紧。
“你和傅策都死了。顾怀谨把你们从高楼扔下去的。如果你想得到一个好结局,就不要激怒顾怀谨,现在先顺着他来。”
“什么?”
“我知道你不信,但这是真的。我看过那本书,那本书里,你和傅策是主角,顾怀谨是反派,反派会害死主角。”
江知温的呼吸急促起来。
“那本书的结局就是这样,我不想看到悲剧发生。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帮你……顾怀谨现在对我……对我们,比对其他人好一点。你只要别激怒他,别想着逃跑,别跟傅策见面,也许可以改变结局。”
江知温沉默了很久。
正常人是不会相信这件事的。谁会相信自己是一本书里的角色?
但她此时此刻见证了一个超自然现象:她和另一个灵魂共存于同一具身体里。
有一,难免有二,宁可信其有,所以她相信。
她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了。”
……
镜子里的那张脸,表情微微变了,不再是江庸碌那种带着点狡黠和倔强的神情,而是真正的江知温—,清冷、克制、带着一丝戒备。
她转身,走出卧室,沿着楼梯往下走,目光扫过这座奢华而压抑的庄园。
那个叫顾怀谨的男人,在哪里?
她想亲眼看看他。
那个会害死她和傅策的反派。
楼梯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脚步。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那是书房。
顾怀谨的书房平时不许任何人进入,连王管家都不能随意进出。
但此刻,门虚掩着。
里面或许有什么顾怀谨的把柄,不然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书房。
她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架,宽大的书桌,真皮沙发。她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书桌左下角那个带锁的抽屉上。
那个锁,是密码锁。
她蹲下来,盯着那个密码锁看了几秒。
然后,鬼使神差地,她输入了一串顾怀谨的生日,江庸碌告诉过她。
“咔哒。”
锁开。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拉开抽屉,里面是一个黑色的密码箱。她拿出箱子,输入同样的数字。
“咔哒。”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把老式左轮手枪。
枪身泛着冷光,枪柄上刻着一行小字:
“十岁生日礼物”。
她的手猛地一抖。
十岁。
顾怀谨十岁的时候,被人拐走,进了青红会。
所谓的“生日礼物”,就是□□头目给新人入会的“欢迎礼”,一把枪,让你亲手杀人,断了你的回头路。
她盯着那把枪,脑海里浮现出江庸碌说过的话:“他有枪。他杀过人。最后他会杀了你和傅策。”
手指冰凉。
她合上箱子,合上抽屉,站起来,踉跄着退出书房。
她得跑。
必须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