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的时候,江庸碌正在画室里对着那幅没画完的画发呆。
铃声在安静的画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纪清。
她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喂?”
“江小姐。”纪清的声音很平稳,但江庸碌听得出来,那是一种刻意压着的平稳,“顾先生这边遇到点麻烦,可能需要您……”
话没说完。
她已经跑起来了。
手机被她随手扔在画架上,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她冲出画室,冲下楼梯,冲过走廊。
王管家在后头喊她,她没听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严不严重?人在哪儿?有没有死?
他死了不是好事吗?可……
这些问题一股脑涌上来,但她没时间想。她只知道要跑,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庄园大门开着,门口停着一辆车,是纪清安排来接她的。她冲上车,喘着气,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脚上是一双室内穿的棉拖鞋。
车里开着暖气,但她还是打了个哆嗦。
司机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踩下油门,车子冲进夜色里。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她盯着前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毛衣下摆。
纪清在电话里没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
可能需要她什么?
需要她干什么?
她什么都不会。不会打架,不会开枪,不会谈判,不会救人。她能干什么?
她去了能干什么?
车子在一个偏僻的仓库区停下。
她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她抱紧胳膊,踩着拖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面跑。
仓库那边有动静。
她远远地看到一群人,黑压压的,有站着的,有躺着的。有人手里拿着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尤其一个人特别显眼,他一个人站在那群人中间,身形高大,一身黑衣,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顾怀谨。
他好像没事。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冷风吹过来,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边,顾怀谨刚处理完最后一个不长眼的家伙,把那人的手腕拧到脱臼,然后随手一推,那人就滚到一边去了。
他转过身,正准备跟纪清说话,余光忽然扫到一个身影。
他顿住了。
那个女人站在十几米开外,穿着一件薄薄的米色毛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脚上是一双……
拖鞋?
他盯着那双拖鞋看了两秒,然后目光上移,落在她脸上。
她脸色有点白,嘴唇也冻得有点发紫,正抱紧胳膊看着他。
他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你怎么穿成这样?”
他大步走过去,边走边脱下身上的大衣,到她面前的时候,大衣已经劈头盖脸罩在她身上。
带着他体温的大衣把她整个裹住,淡淡的烟草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不算好闻,但她忽然就不抖了。
“谁让你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火气,“穿这么点,想死是不是?”
她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
他脸上沾了点不知道是谁的血,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但不严重。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煞气腾腾的,正瞪着她。
但她看得出来,那瞪人的眼神底下,有点别的东西。
“问你话呢。”他皱着眉,声音更沉了,“聋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拖鞋上沾了泥,白色的棉布脏了一大片,脚踝冻得通红。
她又抬头看他。
“纪清打电话,”她说,声音有点哑,“说你需要我。”
他愣了一下。
她接着说:“我以为你出事了。”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冷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吹得她裹紧了他的大衣。
过了几秒,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纪清。
纪清站在不远处,脸上是一贯的淡定,但眼神明显在回避。
“你打的电话?”他的声音冷下来。
纪清点点头:“是。”
“谁让你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