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下了五天雪,头两天小,最后这两天大,路面积雪深厚,踩一脚能没过脚踝。
他又在吼她。
“不准靠近窗户!”
江庸碌正站在窗边,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玻璃,就被这一声吼得缩回了手。
她回过头,看见顾怀谨站在门口,眉头拧成死结,脸上表情是熟悉的阴鸷冷硬。窗外透进来的雪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更加煞气腾腾。
她低头盯着地面,过了很久,才说:
“知道了。”
声音很轻,也没有愤怒。
顾怀谨卡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好了更狠的话,但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掐住了他的喉咙,气管,他有些喘不过气。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背对着她:
“别站窗边,冷。”
然后他推门出去。
他回到书房,坐在皮椅上,盯着面前的书架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了。
明明是要去训她,是要警告她不准靠近窗户,毕竟外面那么多人盯着,万一有人看到她的脸……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先生?”王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
王管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轻轻放在桌上。
“先生,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那杯茶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她今天……怎么了?”
王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是谁。
“江小姐?”王管家斟酌着说,“江小姐今天一直在画室画画,下午的时候去窗边站了一会儿,可能是想看雪吧。这几天一直下雪,她之前念叨过好几次想看雪。”
他沉默了几秒。
“她念叨过?”
“是的。前几天还跟小林说,不知道外面雪下得大不大,窗户只能看到一小片天,什么都看不见。”
他没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王管家识趣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浮现刚才那一幕。
她抬起头看他时,眼底那点复杂的情绪。
她没有恨他。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让他愣了一下。
她为什么不恨他?
他把她关在这里,限制她的自由,不准她见任何人,动不动就吼她凶她,她应该恨他才对。
可她眼底没有恨意。
只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过敏发作差点死掉的时候,她也是守在他床边,没有离开。
他问她“为什么”,她说:“不知道”。
……
江庸碌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才顾怀谨站在她面前的时候,离得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药味。
他的过敏还没完全好,医生说要继续吃药。
他脸色不太好,看起来有点疲惫。
看那状况好像是,他本来想凶她,结果凶到一半突然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真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雪还在簌簌地下着。
她真的好想看雪。
从小到大,她就喜欢雪。以前每年冬天,她都会去大北方看雪,踩着厚厚的积雪,听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伸手接雪花,看它们在掌心融化。
可这里的窗户被封死,只能看到一小片天,什么都看不见。
她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睡得正沉,忽然感觉身上一凉,被子被人掀开。
她猛地惊醒,下意识想尖叫,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是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哑,带着点不耐烦。
她瞪大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看清了面前的人。
顾怀谨。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没化掉的雪花,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愣了一下,随即挣扎起来:“你干嘛——”
他压低声音,语气依旧是那副命令式的,“穿衣服,跟我走。”
穿衣服?跟他走?
她脑子里闪过一万个念头。
他要干什么?大半夜的要把她弄去哪儿?是不是又要关到别的地方?
“我不——”她刚开口,就被他一把从床上捞了起来。
“废话真多。”他皱着眉,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抓起旁边准备好的厚外套,胡乱往她身上裹。
她被他弄得晕头转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裹成了一个粽子。
“顾怀谨!你到底要干嘛!”她挣扎着想把胳膊从厚重的羽绒服里抽出来。
他没理她,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大步往外走。
她吓了一跳,本能地抓住他的衣领:“你疯了?放我下来!”
“闭嘴。”他低头瞪了她一眼,脚步不停,“再嚷嚷就把你扔雪地里。”
她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再吭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她看到他眉头紧锁,嘴唇紧抿,一副“我很不耐烦别惹我”的表情。
可他抱着她的动作却很稳,稳得让她感觉不到一点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