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姐，早餐准备好了。”门外传来佣人的声音。

江庸碌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

昨晚她失眠了，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

男主的死，女主的死，顾怀谨的固执，偏执，他们的结局，所有人的结局。

常理下，在结局时，必须反派一方陨落，或者反派与主角同归于尽。

但无论哪个结局，反派必死。

顾怀谨……必死。

又躺了十分钟，她终于挣扎着爬起来。洗漱完下楼，刚走进餐厅，就愣住了。

餐桌上，除了日常的早餐，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蛋糕。

一个粉色的、点缀着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

顾怀谨坐在主位，手里握着餐刀，正准备切牛排。看到她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硬：

“坐。”

江庸碌盯着那个草莓蛋糕，忽然想起一件事。

穿越过来这些天，她发现庄园里从来不供应草莓。无论是早餐的水果拼盘，还是甜点，从来没有出现过草莓。她问过王管家一次，王管家支支吾吾地搪塞过去了。

现在这个蛋糕……上面满满的草莓。

她坐下，看看那个蛋糕，又看看他。

“你……买的？”

“厨房做的。”他切着牛排，语气平淡，“你不是喜欢吃甜的？”

江庸碌一愣。

穿越过来后，她偶尔会跟王管家念叨想吃甜点吃草莓。但她从来没跟顾怀谨说过。

她正想问，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顾怀谨握着餐刀的手，微微有些发红，但不是正常的肤色，像是那种过敏的红。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但脖子侧面，靠近领口的地方，隐约可见一片淡淡的红痕。

“顾怀谨，”她放下叉子，“你草莓过敏？”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切牛排，语气淡漠：“谁说的。”

“你脖子上。”她指着他的领口，“红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随即扯了扯领子，把那片红痕遮住。

“没事。”他说，“吃你的。”

江庸碌看着他，又看看那个草莓蛋糕。

草莓过敏，却让人做了草莓蛋糕。

还摆在餐桌上，就在他面前。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她斟酌着开口，“你吃过了？”

“没有。”他切着牛排，语气如常，“我不吃甜的。”

撒谎。

她明明看到，蛋糕边缘有一小块被切过的痕迹，旁边还有叉子。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警惕：“干什么？”

她没说话，伸手扯开他的领口。

那片红痕比她想象的更严重，已经从脖子蔓延到锁骨，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的疹子。

他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江知温，你干什么？”

她没挣开，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你吃了草莓。”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冷硬：“没有。”

“撒谎。”她指着那片红痕，“过敏都成这样了，还说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松开她的手腕，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切牛排。

“一点而已。”他说，“死不了。”

江庸碌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切牛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前世，她妈每次给她煮鸡蛋的时候，明明自己不喜欢吃鸡蛋，却总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吃。她说“妈你也吃”，她妈就说“我不爱吃”。

不只是妈妈，妈妈的妈妈，妈妈的妈妈的妈妈，她们都是如此。

有了在乎的人以后，就总是会说违心话。

所以她早就有了一个意识，那就是自己以后，一定不要有孩子，不要有爱人，除了妈妈之外，不要再有让她在乎到可以以命换命的人。

“知道自己过敏，你还吃？”她问。

他没回答。

“你是傻吗？”她说。

他还是没回答。

她看着他，忽然有点生气，生他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王管家说：“把蛋糕撤了吧。”

王管家看向顾怀谨。

顾怀谨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王管家立刻让人把蛋糕端走了。

江庸碌回到自己的座位，拿起叉子，开始吃早餐。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顾怀谨。”

“嗯？”

“你下次……”她顿了顿，没抬头，“别吃了。不喜欢的，对自己有害的，不要勉强咽下去。”

他没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我看着烦。”

良久，她听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烦什么？”他问。

她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烦什么。

烦他明明过敏还吃草莓，他明明可以说却偏偏不说，自己难受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也烦她自己……

烦她自己，居然会因为这种事，心里不舒服。

半夜，江庸碌被一阵剧烈的碰撞声惊醒。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侧耳倾听。

声音是从楼下的卧室传来的。

她跳下床，赤脚跑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那喘息声越来越清晰，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痛苦。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跑向楼梯。

冲到顾怀谨卧室门口时，她发现门虚掩着。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顾怀谨半跪在床边，一只手死死抓着床单，另一只手扼着自己的喉咙。他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发紫，额头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顾怀谨！”她冲过去，想扶他。

他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眼神却已经有些涣散。

“药……”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床头……抽屉……”

她连忙去翻床头柜，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找到一盒抗过敏药。她快速看了说明书，倒出两粒，又抓起旁边的水杯。

“张嘴！”她把药塞进他嘴里，扶着他的后脑勺喂水。

他艰难地吞咽下去，然后整个人瘫软在她怀里，大口喘气。

江庸碌抱着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烫，心跳快得吓人。她低头看他的脸，那片红痕已经从脖子蔓延到脸颊，皮肤上的疹子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顾怀谨……”她轻声叫他，“你醒着吗？”

他闭着眼睛，没回答，但抓着她手腕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她看着他那张苍白泛红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她现在什么都不做，他会不会死？

如果他就这样死了，她就自由了。

不用再被囚禁在这个庄园里，不用再看他的脸色行事，不用再担心他哪天发疯伤害她。

她可以离开这里，去找傅策，去过女主该过的生活。

这是她一直期待的事。

不是吗？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男人，他眉头紧锁，呼吸依旧急促，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他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腕，力道已经松了不少，却没有放开。

她想起白天桌上放着草莓蛋糕，他说“一点而已，死不了”。

那天晚上，雷暴雨中，他把她抱进书房，让她睡在沙发上，自己在躺椅上守了一夜。

他问过她，“不喜欢花，那你喜欢什么？”

他让人送来收音机和熟鸡蛋，让她对雷脱敏训练，让人送来画架、颜料、画笔，一应俱全。

他也说，不想看我的眼睛，那就不看，然后侧对着她的样子。

这个男人，是反派。

是书里那个冷血暴戾，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疯子。

可他也是……

也是那个在濒死边缘，还死死抓着她手腕的人。

江庸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伸手，按下了床头柜上的内线电话。

“王管家，”她的声音很平静，“叫医生。先生过敏严重，需要急救。”

电话那头传来王管家惊慌失措的声音，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

她放下电话，低头看着怀里的顾怀谨。

他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腕。

她没有挣开。

急救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家庭医生带着几个助手匆匆赶来，给顾怀谨打了针，输了液，又做了各种检查。等一切稳定下来，已经是凌晨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