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雷暴雨中,他也是这样把她抱进书房的。那时她还嘲笑他抱人的姿势奇怪,现在想想,他喵的还是那么奇怪!
他抱着她走上楼梯,一步一步,往顶楼去。
她愣了一下。
顶楼?
他来顶楼干什么?
还没等她问出口,他已经推开顶楼的防火门。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花特有的清冽气息。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然后听到他说:
“睁眼好好看。”
她睁大眼,然后愣住了。
顶楼露台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清理出了一块地方。积雪被扫到两边,中间铺着一块厚厚的地毯,地毯上摆着一个小暖炉,暖炉里的炭火发出橙红色的光,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温暖。
而头顶,天空正飘着绒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夜空缓缓飘落,在暖炉的光晕里闪闪发光,像是无数颗细小的星星坠落人间。
她站在防火门口,看着这一切,愣得说不出话。
他把她放下来,站在她身后:
“就一小时。看完滚回去。别感冒了赖我。”
她回过头,看着他。
他别过脸,不看她,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侧脸。可他的耳朵,在暖炉的光里是红的。
她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露台。
脚下的地毯很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暖炉散发出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雪夜的寒冷。她蹲下来,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很快融化成一小滴水珠。
她又接了一片,又接了一片,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真好看啊。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看过雪了。
前世最后一次看雪,是生病之前。那时她一个人跑进雪地里,脚下踩着特别厚的积雪,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那时她不知道,那是她最后一次能自由地走在雪地里。
后来她就病了,躺在病床上,透过窗户看外面的世界。窗外的雪下得再大,也跟她没关系。
而现在,她又看到了雪,真实的、冰凉的、会融化在掌心的雪。
她蹲在那里,接了一片又一片雪花,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那是她被囚禁在这里之后,第一次真正地笑。
她不知道,顾怀谨一直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和她蹲在那里接雪花的傻样。
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攥着那盒早就准备好的退烧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些。
让人连夜清理露台,铺地毯,搬暖炉,就为了让她看一个小时雪。
他一定是疯了。
可他看到,她笑了。
那笑容让他愣了一下,然后胸口那团一直堵着的东西,好像散了一点。
她笑的时候……
他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她真心笑的时候,挺好看的。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很快化掉,凉丝丝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打了个哆嗦。
他立刻皱起眉,大步走过去,伸手就要把她抱起来。
“时间到了,回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暖炉的光里亮晶晶的。
她先一步开口了。
“嗯。”她说,“我们一起走回去吧。”
他愣住。
“一起……?”
她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然后她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散去的笑意:“你陪我看了雪,我陪你回去,公平吧?”
他张了张嘴:“谁要你陪,少自作多情”。
她没理他的回答,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走啊,愣着干嘛?外面多冷啊。”
他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她走在前面一点,他走在后面一点。暖炉的光渐渐远去,楼梯间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照在两人身上。
她忽然小声说:
“顾怀谨。”
“嗯?”
“谢谢。”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一句:
“不谢。”
她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在安静的楼梯间里却格外清晰。
他没再说话。
只是在下楼的时候,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因为楼梯有点陡,她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走得不太稳。
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走。
他没松手。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慢慢走下楼梯。
回到二楼,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回过头看他。
暖炉被留在了顶楼,楼梯间的应急灯光线微弱,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晚安。”她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推门进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江庸碌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多了一个保温杯。
她愣了一下,看向坐在主位的顾怀谨。
他正在切牛排,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硬:
“姜茶。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