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惯例,当情况超出预计时,需要通知紧急联系人。”纪清顿了顿,“江小姐是您指定的紧急联系人。”
顾怀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什么时候指定过?
他忽然想起来,好像是几个月前,有一次填什么表格,他随手写了她的名字。
当时只是觉得,反正也没有别人可以写。
没想到纪清这混蛋真把这个当回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骂人的冲动,低头看着面前裹着他大衣的女人。
她正看着他,眼神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出现了。和那天在窗边一样,没有恨意,只有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骂她?骂她不穿衣服就跑出来?可她跑出来是因为以为他出事了。
让她滚回去?可她现在冻成这样,滚回去的路上也得冻死。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扯了扯她身上的大衣,把她裹得更紧一点。
“上车。”他说。
她没动,只是看着他:“你受伤了?”
“没有。”
“脸上的血。”
“别人的。”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他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又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原地,穿着他的大衣,踩着脏兮兮的拖鞋,正弯腰揉自己的脚踝。
他又走回去,一把把她捞起来。
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磨蹭。”他皱着眉,抱着她大步往车那边走,“冻死了还得我给你收尸。”
她被他抱着,裹着他的大衣,闻着他身上那股混着血腥味的烟草气,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顾怀谨。”她小声说。
“嗯?”
“以后能不能少造杀孽,多行善事?毕竟近墨者黑,我不想变得和你一样……”
他被噎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不看她。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也想远离我。”
她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瞳孔一颤,心中怒意渐起。
但紧接着又听她说了一句:“但是你也可以近朱者赤啊,那样我就不离开。我可以是那个朱不?”
顾怀谨眉头稍稍舒展,轻嗤一声:“我看你蠢的显著。像只猪。”
然后他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的胳膊,收紧了一点。
车旁,纪清已经打开了后座车门。
他把江庸碌放进后座,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车门关上,暖气扑面而来。
她坐在后座,裹着他的大衣,看着坐在旁边的他。
他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接过去,随便擦了擦。
“疼吗?”她问。
“不疼。”他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里。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下次别这样了。”她说。
他抬眼,看她。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我说的是受伤,别让别人受伤,也别让自己受伤。”
他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暖气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把她的脚捞起来。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缩回去,却被他按住。
他低头看着她的脚,脚踝冻得通红,脚底沾着泥,白色的棉拖鞋脏得不成样子。
他皱着眉,用手掌包住她的脚踝,轻轻搓了搓。
“冻成这样。”他的声音硬邦邦的,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蠢不蠢。”
她盯着他的侧脸,盯着他低垂的睫毛,盯着他给她搓脚踝的那只手。
手背上那道划痕还在,浅浅的,已经不流血了。
“顾怀谨。”她说,“谢谢。”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搓。
“谢什么。”他头也不抬,“下次再穿这样跑出来,我会先把你腿打断。”
她笑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他没再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搓着她的脚踝,直到那一片皮肤重新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