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一脚踹开卧室门，动作粗暴地将她甩了进去。

她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回头怒视他。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出这栋楼半步。”他的声音冷硬，指着房间里的内线电话，“吃的用的，用这个通知管家。敢擅自出去——”

他眼神阴鸷地扫过她的腿，“后果自负。”

“顾怀谨，你又在发什么疯？”她气急了，刚才那点对他可能存在的担心瞬间烟消云散。

他根本不理会她的质问，“砰”地一声重重摔上门，从外面传来了清晰的落锁声。

她冲过去用力拍打门板：“开门！你凭什么关着我！顾怀谨！”

门外，他对拍门声充耳不闻。

他转向脸色依旧苍白的王管家，目光沉如墨翡。

“看好这栋楼。”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二十四小时，派人轮流值守，眼睛都不准眨一下。尤其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紧绷：

“防火。绝对，不能有任何起火的可能。一根烟头，一段老化的电线都不准有。明白吗？”

王管家看着自家先生那双布满红血丝眼睛，里面似乎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恐惧，瞬间就明白了。

先生现在不是怕她跑，是怕她死。

怕那场吞噬了顾家所有人的大火，再次重演。

王管家心中一凛，垂下头，恭敬道：“是，先生。我亲自盯着，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他最后看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难辨，随即猛地转身，大步离开。

王管家看着他近乎仓促逃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低声自言自语：

“这么说……先生他，终于又有了在乎的人了。”

顾怀谨回到书房，坐在皮椅上，盯着墙上那幅没挂稳的画。

画框歪了。他想去扶，手刚伸出去，忽然停在半空。

记忆里那场大火，火舌舔舐着顾家老宅的屋檐，浓烟从窗户涌出来，他在百米外的街角站着，浑身发抖。消防车呼啸而来，水柱冲进火海，但什么都没剩下。

母亲的脸，父亲的声音，爷爷书房里那股檀香味，全都烧没了。

只有他活着。

他收回手，没有去扶那幅画。

只是坐在那儿，坐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闻家那处隐蔽的私人俱乐部。

闻青松正志得意满地喝着酒。

包间的门被毫无预兆地踹开。

顾怀谨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室外的阴气。手里握着他那把标志性的左轮手枪，枪口微微下压。

“顾怀谨？！你怎么……”闻青松脸上的笑容僵住，惊得差点打翻酒杯。

他瞥枪口一眼，没再给闻青松任何说话或者求饶的机会，因为以前，已经给过很多次机会。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

抬手，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包间里显得格外震耳欲聋。

闻青松脸上的惊愕和恐惧定格，身体向后重重倒在昂贵的沙发上。红酒杯摔碎在地，酒液和血一样蔓延开。

过程中，顾怀谨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烦人的虫子。

他收起枪，转身就走，如同来时一样突然，只留下一室死寂和浓郁的血腥味。

除了傅策那个小强以外，只要他愿意，他解决其他威胁的方式，从来都如此直接，如此高效，也如此残酷。

坐进车里，浓重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他扯了扯领口，对前座的纪清冷声道：“处理干净。”

“是，顾董。”纪清的声音毫无波澜，对这类善后工作早已习以为常。

车子平稳地驶离俱乐部，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庄园，夜色已深。

庄园里静悄悄的，比平时更加戒备森严。

顾怀谨没有回主卧，而是直接去了书房。

杀了闻青松只是掐灭了一个明火，但潜在的威胁远未消除。

他靠在宽大的皮椅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受伤的手和之前中弹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

“叩叩。”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他没睁眼。

王管家端着一杯温水和药片轻轻走进来，放在桌上。

“先生，该吃药了。医生嘱咐过，止痛药不能过量。”

他睁开眼，看了看那杯水和药，又看了看王管家。

王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江小姐那边……晚上送去的餐食几乎没动。问了她需要什么，她只说……需要让您去死。额……江小姐肯定只是在开玩笑。”

他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没死就好，还有力气骂人。”

他拿起药片，就着温水吞下，动作有些粗暴，牵动了手和肩膀的伤，让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看着点，别让她真饿死。”他语气硬邦邦地吩咐，听起来更像是命令确保一件物品的完好，而非关心。

“是，先生。”王管家应道，顿了顿，又说，“安保已经按您吩咐的加强了三层，所有火灾隐患都排查过了，配备了额外的灭火设备。您……可以放心的。”

“放心？”

他心里冷笑。

十年前那场大火之后，他就不知道“放心”两个字怎么写了。

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

哪怕只是一个稍微顺眼点的，暂时还没打算扔掉的囚徒，一个唯一选择站在他这边的工具。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失去。

他动用了强硬手段才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事实是，她江知温，此时此刻不在傅策身边，而在他身边。

“出去吧。”他挥挥手，语气带着疲惫。

王管家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书桌左下角那个带锁的抽屉上。

他伸出手，输入了那个他几乎从不使用的简单密码，他的生日，一个被他视为灾难开始的日子。

“咔哒。”

锁开，他拉开抽屉。

里面东西不多。最上面，就是那个黑色的小型密码箱。

他拿出箱子，再次输入同样的密码打开。

箱子里，除了那张裱起来的淡红色玫瑰花纹防油纸，下面还压着几张旧照片。

玫瑰花纹防油纸，是这么多年反复出现在他梦里的那女孩给他留下的。

旧照片，是顾家还没出事前的全家福。

照片上，小顾怀谨表情拘谨，被一个温柔的女人搂着，那是他的母亲。下面还有几张他小时候的独照。

这些是他仅存的，关于“家”的实物记忆。

他看着那张泛黄的防油纸，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霉斑，脑子里回放着饼纸擦过她指尖的画面。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十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