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

闻青松举手示意了一下，提出质疑：“万一当地政策变了怎么办？”

顾怀谨身体虚靠进椅背，冷下了眸：“闻副总外行了。上周我让法务部‘拜访’过当地的能源署，对方拍了胸脯，五年内不会动补贴。退一万步说，真有变动，我的海外资产处置队也能把损失降到最低。具体怎么操作，没必要在这里细讲，你们只需要知道，风险我兜着。”

底下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顾怀谨起身，受到腿部撞击，椅子滑远了些：“就这么定了。这个项目我亲自对接。王总，你的建筑公司明天开始调设备，别耽误工期。”

他一侧揣兜往门外走，闻青松却忽然站起来，回身叫住他：“顾董未免太独断专行了，不问问股东们的意见吗？”

在门口站定时，他皮鞋底与地面撞出“噔”的一声，裹着烦躁的意味。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他极慢地转回身，眼皮半垂，根本不把闻青松以及从他嘴里吐出来的废话当回事。漠然扫视一圈：“初步测算总投入80亿，前三年现金流可能平账，但从第四年开始，每年净利润不会低于15亿。注意，是净利润，不是账面数字。”

“更重要的是，这些电站的建设工程，我们旗下的建筑公司可以全包，等于左手倒右手，利润再吃一层。你们手里的股份，明年这个时候至少溢价30％。谁要是想撤资，现在可以提，我不拦着。但别怪我没提醒，下次再有这种好事，没你的份。”

会议室安静了半晌。

他又道：“谁还有意见，单独留下。”

眨眼的功夫，会议室的人一窝蜂都挤了出去。

只剩他和闻青松。

两人还保持着面对面对峙的姿势。

“说说，你有什么意见。”他随手勾来一个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慢腾腾从怀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放进嘴里，半眯眼吸了一口。

闻青松站在原地没动，但身侧握起了拳：“我听说，你把张诚做了？”

“要谈私事可以，”他吐出一口烟气，砸在闻青松西装衣角，后四下弥散，“但别跟我讨价还价，我没这耐心。”

“是，我都忘了，在你顾怀谨心里，人命算什么？”闻青松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魔鬼，在当年那个屠宰场里‘考核’的时候，手上沾了多少血才活下来的？为了自己的利益，你可以冷血到谁都不在乎。连张诚这个跟了你那么多年的人你都下得去手？他对你有多忠心，你不知道吗？”

屠宰场，考核。

这些词汇是他最敏感的神经，闻青松比谁都清楚，这话是最能激怒他的。

他瞬间暴怒，站起来一脚踹闻青松身上。

“忠心？呵……他忠心，会跟你透露我那天晚上的行踪？他不透风，你又怎么会有机会派人去取我的命？！”

他眼神狠厉，揪住闻青松的衣领，手部骨节因过分用力而泛起白：“知道你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他一个字一个字咬在后槽牙，恨不能咬碎了全部，“保你活到现在的，只是你我之间仅存的八分之一的血缘。再挑战我底线，你活不到明天的日出。”

说着，他抬起皮鞋踩上闻青松的手腕，狠狠在地上碾了几下：“手腕骨折刚好没有多久吧？记性这东西，你不长吗？嗯？我的好表哥？”

闻青松手腕持续尖锐疼痛，痛得他吼叫出声：“顾怀谨！你会后悔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他攥着他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扔易拉罐一样扔进一旁的空椅子里，指尖在他面前桌上轻叩两下：“让我后悔之前，先看看自己什么德行。”

说完径自转身，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门被推开又关上。

如闻青松所言，他冷血，不在乎人命。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冷血的呢？

是从青红会逃出来以后，遇到了闻家人。以为有血缘关系，闻家人至少会善待他。骗他签下股权转让协议的那天，他才知道，闻家人也和青红会一样，想方设法取他的“肉”，喝他的“血”，不过是采用了另一种文明的方式。

只是看清这些的时候有点晚了，他已将自己那段不堪的经历——包括“屠宰场”、“考核”，都对闻青松这个表哥全盘托出。以至于，闻青松知道了他的弱点。

这么多年，闻青松一直不敢外传出去，不过是怕他顾怀谨哪天抹了他的脖子。

他从十五岁回归顾家，到现在，十年间，闻青松虽私底下野心勃勃，小动作不断，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在挑衅他之后还当面告诉他，“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这岂不是在变相地坦白，自己已经谋划了什么来对付他？

蠢货。

顾怀谨长腿迈进电梯，掏出手机，给纪清拨出去一个电话：“派人查查，姓闻的最近在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