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谨这片私人庄园规模之大,选址在市北郊。驱车赶往市中心商业金融区需要耗费大约两个半小时。
他对自己要求极为严格,一天最多睡六个小时。即便打着“休养”的名号暂住在这里,也依旧坚持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抵达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办公。
这么一来,苦的人何止他自己。
老齐是顾怀谨的专属司机,为了接送他方便,干脆也搬来了庄园。他快四十了还没结婚生子,倒也舍得了他在市区的家。
还没搬来那两天,顾怀谨给他批了病假让他在家养腿伤,暂时用了庄园里的其他司机。现在他搬来后第一天正式复工,车技就派上了用场。
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顾董昨夜没有睡好,今早睡过了头,五点半才醒。这种情况罕见,但折腾老齐折腾得不轻——顾董照常要求他6点27分准时开到集团楼下。这变相要求他把原本两个半小时的驾车用时缩减到一个小时。
驾车途中,老齐几乎急得头上冒火,后座的老板竟然还有心思撂下公务和他攀谈起来。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从顾老大口中听到了一句“有个事儿我有点疑惑。”
顾老大——虽然顾怀谨禁止他们这样称呼,但在私下他们那帮人还是这样称呼,这个世界上竟然存在他会疑惑的事情。
一个从十五岁就和集团里那些精明的老滑头打交道,仅用了三年时间在十八岁那年就以合法身份完全掌控顾氏,且私底下暗中经营起大半个F市地下产业的狠角色。老齐一直认为他是个无所不能的存在。
虽然这个无所不能的存在经常倒霉,掉不少血条。
后座的男人还在说着:“昨天偶然看到一个新闻。讲的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进了书房。那女人在书房沙发坐下,对男人说了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无聊的人报道这样无聊的新闻吗?也许有吧。但老齐听不明白。
“然后呢?”
不知道顾老大想到了什么,老齐从后视镜看到,他脸上闪过一丝之前从没有过的神情。
那种神情很有魔力,是愉悦?或是其他的什么。老齐跟在他身边工作了十年,从没在他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因此无论如何也形容不出来。
“她说了什么话?”老齐追问。
顾怀谨声音不高,不疾不徐:“她说,‘这沙发真软啊’。她说这话时,那个男人脑子里想的却是,没有她的腰软。”他皱起眉,像在思考一个在会议上讨论不掉的难题,问,“你觉得,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老齐只顾开车,几乎没想,给出一个尴尬的答案:“顾董,我也不懂这些男男女女,我打小时候起就是个光棍儿。”
车里安静半晌,老齐脊背发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找补:“顾董,我不是点你……”
“开你的车。”
6点27分,老齐准时将顾怀谨安然送到集团楼下,下车为顾怀谨打开后门。他下车,径自迈着长腿大步进了集团大楼。
而老齐这边,手机上方立马掉下来十几条交通违章和罚款提示。他一个个点开查看,眼角的细纹加深了一重又一重。
顾氏集团掌权人的司机真不是好当的,不然他不会用他一个人一直用了十年。实话说,他二十几岁刚给他当司机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对他的要求还没那么刁钻。但相处久了,要求越来越“高级”,以至于老齐现在的车技就是被他慢慢打磨出来的。
当然了,在月薪十万这份极高薪水面前,所有一切极端要求都是浮云。老齐一点不讨厌这份工作,甚至还想靠这份工作给自己攒多点老婆本。
哪怕跟着他,除了当司机,每天要过的是刀尖舔血、枪口擦身的日子,他也一点讨厌不起来。
八点半,集团重要领导先后集聚到了顶层会议室。十多个股东和重要下属在会议桌一圈先后落座。
会议时间定的是八点半,他们会提前到,却不会蠢到选择迟到——因为这场会议是心狠手辣的顾怀谨主持的。
心狠手辣,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一个这样的存在。对待背叛自己和集团的人,他从不手软。集团里好几个背叛他的人莫名消失了,不管是不是他的心腹。张诚不就是个例子吗?怎么消失、为什么消失?答案不言而喻。
若不是每年能从顾氏集团分到其他公司比不了的高额分红,他们也许早就把自己摘出去了。现在这样与狼共舞的煎熬日子,不知道还能持续多久。
或许等顾怀谨的表哥闻青松取得了集团的掌控权,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闻青松是顾怀谨舅舅的儿子,从顾怀谨十五岁刚被找回来的时候就在集团工作了,说是帮扶孤苦伶仃的他,其实目的不纯。
他们当中半数都是支持闻青松夺走顾氏集团的,毕竟闻青松不像他那样暴戾。
虽然顾怀谨从未明目张胆宣扬自己做过的血腥事,但大家的耳朵和眼睛却不是白长的——他们清楚他明面上掌控顾氏集团,私下里却在利用集团搞一些灰色产业。
但正是因为这样,顾氏集团才能在十年前遭受过巨大重创之后,在很短时间内重回到巅峰。他们也确实从中获取了不少暴利。
加上他那样的性格,谁知道下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还是先老实在集团里干着吧。再说,排开其他,他办事能力的确一流,他们要做的,只能是偶尔配合他某个项目,然后洗干净手。
八点半整,会议室门从外面被拉开,一个身条板正的男人出现在那里,径自绕过半圈的人,坐到独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直入正题:“各位应该注意到了,东南亚新能源市场最近在政策松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