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陷入沉寂,许久。
后座的人缓缓开口:“平板递给我。”
“您要看庄园的监控?”老齐问。
“嗯。”
即将入秋,天黑来得越来越快。晚上九点,窗外夜色已如浓墨,寂静无边。
但这样安静的夜里,江庸碌却频频感到浮躁。仿佛有团火焰一直蓄在胸腔,搞得她胸口憋闷。
她一口气跑到阁楼,推开所有窗子,趴在窗口深呼吸。夜的凉气深吸进肺里,胸腔里那股闷感渐渐好转。
懒懒地趴在整个庄园最高处,俯瞰庄园夜景,或者放远目光望一望百里之外的星星点点的灯。心里畅想着,不久之后,她要带着女主的身体离开这里,逃去那百里之外。
正在这时,她忽然看到二十里外,一辆打着远光灯的黑色豪车驶进了庄园大门。
这个时间还这么顺利开进庄园的车,只可能是顾怀谨的。
她急忙下楼回到房间,跳到床上,蒙上薄被单,装睡。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外走廊传来阵阵沉重的皮鞋砸地声,伴随着王管家小跑的脚步声:“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先生,江小姐已经睡下了,先生——”
“咚”的一声,房门从外面被踹开。
她揉着眼睛从被单里钻出,装作刚被惊醒的样子:“怎么了,地震了吗?”
走廊光线从身后照在顾怀谨的后背,他正面几乎完全被黑暗覆盖,整个人散发的气息阴戾至极,配上苍白的肤色,更显得他周身气压极低。
他几乎咬着后槽牙:“你下午见了傅策?”
空气凝固。
江庸碌后背抵在床头,右手下意识攥住了被角。
她猜,顾怀谨看了监控。
她不再隐瞒:“是。”
“是?”顾怀谨嘴角勾出一个血腥的弧度,迈动长腿,一步步逼近。
江庸碌心中升腾起越来越多的不安,掩藏在被单下的左手死死抓住自己的睡裙边缝。
“顾怀谨,你要做什么?”
他双目死死盯住她,仿佛盯住一个濒死的猎物:“王管家,你出去。”
王管家担忧地往床角的女孩看了一眼,但还是颔首道:“是,先生。”
她连忙掀开被单跳下床,略过床边的顾怀谨,上前去拽住王管家:“等等,王管家,你留在——”
王管家慢慢扯开她的手,满面为难:“江小姐,楼下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
王管家低着头出了房间,顺带带上了房门。
室内几乎黑得看不见路。
但顾怀谨像猎豹一样在黑夜里精准锁定了她的位置,抓住她手腕,将她狠狠甩到床尾,带着薄茧的虎口死死扼住她的喉咙。
他俯身下去,腮帮咬得死紧:“江知温,几天不见,你就想男人想疯了是么?”
是的,他叫她江知温。而不是江庸碌。
她奋力挣扎着,想把他从身上推开。但这男的怎么就像一块两百斤的铁,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顾怀谨,这样粗鲁的方式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你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他恶狠狠道,“我警告你,老老实实做个家养的金丝雀,吃的喝的用的少不了你。但你要是再敢招惹外面的野鸟儿,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招惹别人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他冷笑一声,虎口上移钳住她的下巴,沉着嗓子说,“你以为我不在这里,就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干了些什么吗?”
她重重喘了几口气,思考片刻,说:“我是见了傅策,但我只是……只是告诉他以后别来找我了,仅此而已。”
“哼。”他低哼一声,眼底尽是不屑,“那,那句‘江知温的心,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只属于傅策’是谁说的?嗯?哪个小狐狸精对他说的?”
“我那、那只是敷衍他的话!”
“说了整整九千九百九十九次!这叫敷衍?”
她愣了一下:“你看着监控数的?”
他脸色僵住一瞬,明显是被戳破的尴尬,但随即又很快消失,重新敷上一层阴狠:“我倒想问你,说了那么多遍,嘴巴不干?没渴死你?”
她努嘴:“差点渴死。”
他的手几乎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鼻腔发出一声低低的气笑。而后甩开了她的下巴,直起身,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
他点开沙发旁的台灯,翘起左腿搭在右腿上,不紧不慢撩起眼皮,眼神充满威慑。
“过来,给我处理伤口!”
“你才凶过我,我会给你处理伤口?”她赌气说,“除非我不叫江知温!”
似乎没听到这句话,他自顾自抬手,自下而上缓缓解开衬衣纽扣。解完扣子,他先是利落褪下右侧袖子,右手揪住衣领猛地向上一提,衣料掠过颈后、颈侧,又擦过喉结,最后松松垮垮地垂落左侧。
左肩那块刺眼的血红暴露无疑,是新受的伤,还是枪伤。伤口已经缝合过,但肉与□□隙之间还在往外渗血。
他上半身只有左腕骨还虚挂着半截袖管,其余部分都肆意裸着。腹肌线条在灯光下起伏分明,每道沟壑都绷着力道,随着呼吸微微震颤。
她急忙看向天花板,避开视线,屏住呼吸,也绷紧了嘴唇。
缓半天,压下脸上莫名其妙的热,她才开口,声音不自觉小声起来:“左肩受的伤,你不至于把衬衫全脱了啊?”
他抬眸:“你不是学医的?救人还要区别对待?准备见死不救?”
学医的是原主江知温,不是她。她就是一个玩偶设计师。
不过,他都把她架到这个高度了,再不出手相救,显得女主多没有医德。
她叹一口气,紧闭眼睛,视死如归,朝那片模糊的血肉伸出了手。
“你不先找药箱吗?”他冷冷的声音幽灵一般浮在耳边。
“嘶……”
她默默缩回手。
王管家曾经说过,由于顾怀谨经常受伤回来,这栋别墅每个房间里都有备用药箱。
她在房里左翻右找,死活找不到。
似乎是等得极其不耐烦了,他顾怀谨起身,一步一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你确定,你是真心找药箱?”
她耸耸肩:“当然是真心找了。”
他冷嗤,抬臂按在柜门上,将她罩在臂弯里,冰眸俯视着她的眼睛:“我看你是故意找不到,想让我早点死。”
说着他手臂带开了掌下的柜门。
柜门里,中间那道托板上,赫然安放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白色药箱——非常的显眼。
她尴尬一笑,伸手抱起药箱:“这小东西,怎么还跟我玩儿捉迷藏呢?调皮……”说着她抬头瞄了他一眼,他唇角微微翘起,勾着一个不知是嘲是讽的笑。
但他没多说什么,转了身回去继续坐着。
她也跟着走过去,把药箱搁在沙发上,打开。
里面全是些止血敷料、压力绷带、抗生素注射剂、医用钳子、镊子、皮肤缝合器……
她内心安慰自己不要慌,她得演出一个医学生专有的素养。
首先得消一下毒,这步总没错。
她站到他身后,别开头,不敢仔细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大致找到了伤口位置,就眼瞅天花板,手上凭直觉用医用酒精棉片在定皮钉周围反复擦拭。
底下忽然传来一道阴戾的声音:“江知温,你在干什么!”
她手一抖,回头一看,自己竟然正夹着酒精棉片往他脸上擦。
“……抱歉,我没看到。”
他侧过头,皱眉:“你的眼睛是摆设?”
“这跟我眼睛没关系,”她故意用酒精棉片狠狠压了一下贴近伤口的那点皮肤,“我有点怕血,刚才根本没有用眼仔细看而已。”
他对她突然“袭击”没有防备,肩膀疼得闷哼一声,眉头皱得很深。嘲讽道:“怕血,怕血当什么医生?”
她回怼:“植物医生。”
他冷笑一声:“你当我跟你玩儿问答呢?”
“谁乐意跟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