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1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他一闭眼,那个叫申谕安的人被他压在身下,用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低哑克制的喘息擦着他的耳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滚烫的肌肤,绷紧的身体,亲昵的呼唤。他知道那是梦,却舍不得醒。
他猛地睁开眼,呼吸久久不能平复,心脏还在胸腔里乱撞。僵在床上,立刻就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猛地用被子捂住了脸。
活了二十年,他从来没做过这么离谱的梦,还是把那个冷硬无情首席、那个全塔闻风丧胆的S+级哨兵,压在身下的梦。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
他赶紧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勉强压下了那股莫名的燥热。看着镜子里自己灼热的身体,他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真离谱。
“毁灭吧,不想了。”601烦躁地往床上一瘫,“我就摆烂了,谁爱去谁去。”
*
后勤部的杂活全被他推得一干二净,领导过来找他谈话,他往那一坐,左耳进右耳出,转头又继续窝回自己那间小宿舍里发霉。
就连去吃饭,他都专挑阴间时间出门。凌晨四点,整个神塔都陷在沉睡里,只有清洁机器人还在嗡嗡地扫着地,连个活人的影子都见不到。
自助窗口只剩些冷掉的预制品,他啃着冷馒头跟怀里的小黑羊哼唧:“学着点,这叫错峰出行。省得看见不该看的人,坏了一天的好心情。”
小黑羊跟着601过起了昼伏夜出的日子,小脸像颗被打蔫的小白菜,趴在他腿上,连叫都没什么力气了。
“咩……”
“忍忍,”601摸了摸它软乎乎的毛,“等那个坏家伙不再盯着我们了,咱们就能恢复正常生活了。”
话是这么说,他其实心里清楚,就申谕安那偏执狂的心理,哪是说放手就放手的。
*
果不其然,深夜的宿舍走廊里,还是响起了那道熟悉的脚步声。
一听到声音,601立刻抱着小黑羊往被子里一缩,眼睛一闭,躺平装睡,努力模仿着熟睡时的呼吸节奏。
他在心里骂:申谕安你是真闲啊,首席不用上班的吗?天天半夜跑我这来打卡?
咔哒一声,门锁被轻轻拧开了。
一束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601的后背绷出了一层冷汗,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忽然,有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眼睫。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
结果床垫边缘微微陷了一下,是申谕安在床边坐了下来。灼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个柔软的吻落了下来。
601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胸腔,脑子里轰然炸开一串噼里啪啦的烟花,梦里那股燥热居然又隐隐冒了头。
申谕安的嘴唇依依不舍地离开。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601才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喘着气。
他亲我了!
趁我睡着偷袭?有本事当面来啊!
他搞不懂自己这心跳快得要蹦出来的感觉,到底是恐慌,还是……不争气的心动。
视线一转,就落在了床头。
那里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甜粥、消炎药,还有一个印着小草莓logo的蛋糕盒。
601盯着那个保温袋,发了很久的呆。
他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跟申谕安说过这个。好像是某次训练结束,他累得瘫在地上,跟同事随口叨了一句,等发了工资,一定要去抢号买。
原来他听见了。
心里那股没来由的酸涩又涌了上来,他讨厌这种感觉。
拎起保温袋,手在垃圾桶前悬了好久。
“咩。”小黑羊蹲在他脚边,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真的要扔吗?
601咬咬牙,手一松。
“他这是假好心,就为了骗我回去训练。”他对着自己说,可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转身回到床上,他翻来覆去滚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盯着垃圾桶的方向叹气。
最后还是没忍住,又从垃圾桶里捡了回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草莓蛋糕,甜腻的奶油在嘴里化开。
“扔了怪浪费的,我这是节约粮食。”
*
自那之后,申谕安再来,601干脆连装睡都懒得装了。
他算准了申谕安来的时间,在脚步声靠近宿舍之前,踩着爬梯从通风口翻出去,麻溜地躲进隔壁那间闲置的储物间里。
储物间堆满了后勤部淘汰下来的旧桌椅和废弃物资,空气中飘着灰尘和霉味,呛得他不敢大口呼吸,只能抱着小黑羊缩在箱子后面。
他其实心里清楚,以申谕安S+级哨兵的听力,他躲在储物间里的呼吸声,恐怕听得一清二楚。
可这人偏偏就不戳破,就安安静静在他宿舍里待上半个多小时,把新的保温袋放在床头,再轻手轻脚地离开,像只是来完成一个日常的仪式。
601蹲在储物间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心里又别扭,骂他:“申谕安你个笨蛋,这都发现不了,还首席哨兵呢?”
*
可逃避的代价,终究还是他自己的身体先扛不住了。
601从小肠胃就不好,在后勤部的时候三餐规律,虽然吃得差但好歹按时按点,还能勉强维持。
现在昼夜颠倒,凌晨啃冷馒头,白天饿过头就随便塞两口没味道的营养剂,本就脆弱的胃很快就开始造反。
起初只是隐隐作痛,他咬着牙忍了,蜷缩在床上捂捂就过去了,还跟小黑羊吹嘘:“当时训练被怪物吃了都没事,这点疼算什么。”
可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变成了拧着劲的绞痛,像有只手在胃里反复揉捏、撕扯,疼得他弯着腰蹲在地上,好半天都直不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
小黑羊急得围着他转圈,“咩咩咩”地叫个不停,用小脑袋拱着他的手,想把他往床上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