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真没事。”601扶着墙站起来,脸色苍白,却依旧死撑着不肯服软,“老毛病了,喝点热水就好。”
可宿舍里的热水壶早就坏了,他懒得修,也没心思去打热水。最后只能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球,把小黑羊压在被角上,靠着那一点点可怜的体温硬扛。
他怕冷。神塔的恒温系统对他来说总是太凉,别人穿单衣的时候他已经裹上了厚外套,别人加外套的时候他已经缩进了被子里。
以前在后勤部,同事们都笑他,说他看着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结果一降温就缩成一团,比小姑娘还娇贵。
现在也是。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小黑羊趴在他颈窝边,小身子暖乎乎的,是这阴冷宿舍里唯一的热源。
疼着疼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
这一晚,腹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白天他几乎没吃东西,凌晨啃的那半块冷馒头早就消化干净了,胃里空空荡荡的,酸液却还在不停地分泌,烧得他整个胃像是被泡在了滚烫的热油里。
到了后半夜,绞痛从胃部蔓延到整个腹部,连呼吸都带着抽痛,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子在肚子里划。
他蜷缩在床上,被子被冷汗浸得湿透了,连叫小黑羊的力气都没有了,却依旧咬着牙没哼一声,硬是死撑着。
“咩——!咩——!”
小黑羊急得快哭了,叫声越来越尖,甚至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它在床上来回踱步,看了看疼得浑身发抖的主人,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突然跳下床,用脑袋拼命顶门。
门被它顶开了一条缝,小小的黑团子挤了出去,冲进了深夜的走廊,朝着首席办公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它早就摸清楚了,能治住自家主人的,只有这个天天来送吃的哨兵。
*
601不知道硬扛了多久。
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他只觉得胃里像有一把钝刀在来回割,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连耳边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沉闷又急切地由远及近,瞬间就到了门口。
哐当一声,门被猛地撞开了。
深夜的冷风灌进来,601下意识地缩了缩,却没有力气再睁开眼。他感觉到一只滚烫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那只手抖得厉害,连指尖都在颤。
“601?601!”
是申谕安的声音。
他想说“你来干什么,不用你多管闲事”,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从喉咙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咩——!咩——!”
小黑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又急又尖,像是在拼命跟申谕安告状:他疼!你快救他!
申谕安的手从他额头上移开,毫不犹豫地掀开了他裹得严实的被子,微凉的指尖探进他的衣服下摆,滚烫的掌心贴在了他痉挛的小腹上。
601浑身一颤,却没力气躲开,只能皱紧眉头,挤出两个字:“别、碰……”
那只手却没拿开,只是动作放得更轻了,在他腹部小心翼翼地按了按,每按一下,601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胃病急性发作,还有低烧。”申谕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迅速转身,从随身带来的医疗箱里翻出解痉止痛的针剂。
“忍一下,很快就不疼了。”他俯下身,在601耳边低声说。
申谕安动作稳而快,不敢耽误半分,伸手轻轻将601翻了个身。小心拉下一点裤腰,将针扎入肌肉,一点点把药液推了进去。
冰凉的液体渗入肌理。601疼得浑身猛地一颤,却连抬手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咬着牙闷哼了一声。
“唔……”
听得申谕安心脏更疼了,推药的动作放得更慢,另一只手重新覆在他的小腹上,暖意传递过去,小心揉按着那片僵硬的肌肤。
药效来得很快。
几分钟后,腹部那股绞痛退去。601的意识也从混沌中浮上来,终于有力气掀开眼皮了。
昏暗的夜灯在头顶亮着暖黄的光,刚好勾勒出床边人的轮廓。
申谕安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银白发丝,此刻松松散散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一半眉眼。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一只手还贴在自己的衣服里,掌心依旧覆在微凉的皮肤上。
601看着他,心里又酸又涨。
想起前几天,自己问他认不认识陆凌一,他面无表情地说“不认识”。
你不是说不认识吗?
不认识陆凌一,不认识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要把我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为什么要为了我慌成这样?
“申谕安,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来干什么。”
申谕安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黑眸里瞬间亮起了光,又很快被小心翼翼的克制压了下去。
他立刻收回手,坐直了身子。
“对不起。”他低声说,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是我逼你太紧了,是我不好。你别再躲着我了,好不好?”
601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那点积攒了许久的怨气,突然就散了大半。
他别开脸:“谁躲你了,我那是合理规划作息。还有,手拿回来,凉。”
申谕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601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抓过他的手,重新按回自己的小腹上:“肚子还疼呢,你手热,给我捂捂。怎么,首席不愿意?”
申谕安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收紧掌心,贴在他的小腹上:“我愿意。”
小黑羊跳上床,窝在两人身边,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