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星殖民地表,无数怪物在嘶吼。
陆凌一飘在半空中,头顶细碎的光点在旋转,精神力外溢成无数星子汇聚成环,在漫天硝烟里淌着温柔的光。
他是神塔公认的,有史以来最强的S+级向导,是能以一己之力压制所有异能,精神力足以覆盖整片星域的存在。
他看到了战场中央的哨兵。那人浑身是血地站在怪物尸体堆成的小山上,白色的作战服被划得破破烂烂,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高光。
他身边站着一头雪白色的巨狼,同样浑身是伤。
周围残存的哨兵都在喊他——
“深渊……!”
他是神塔最强的战争兵器,S+级的哨兵“深渊”,也是全塔没人敢靠近的疯子。
曾经有三个A级向导试图给他做精神疏导,两个当场精神崩溃陷入永久昏迷,一个直接废了精神图景,从此再也无法使用精神力。
深渊,是会吞噬一切靠近者的无底洞。
陆凌一看着他,心脏传来一阵又酸又软的疼痛感。
他从高处的战舰残骸上纵身跳了下去,飘落在深渊面前几米远的地方,头顶的碎星环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流转,暖融融的光落在那人满是血污的脸上。
深渊猛地抬眼,黑沉沉的眸子瞬间锁定了来者,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蓄势待发的弦,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撕碎入侵者的野兽。
“别过来——”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
他的结局,无非是暴走失控,精神图景彻底崩溃,在疯狂中死去。
哪种都一样,他从来不在乎。
他原本只想静静等待黑暗与死亡降临,直到他看到了这束撞进硝烟里的光,多希望这温暖的光能在身边停留得再久一些。
“别过来,我会伤了你。”
陆凌一没停,又往前迈了一步,仰着头看他,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恐惧和忌惮,只有一汪盛着暖意的绿潭。
“你不会的。”他说。
“我的精神图景在崩溃,我控制不住——”
深渊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手臂的青筋爆了起来,额角布满冷汗,显然正在承受精神力暴走的剧痛。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陆凌一站定在他面前,忽然笑了笑,灰绿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头顶的碎星落在他的睫毛上,像落了一层细雪,“只要有我在,你就不会失控。”
深渊浑身一僵。
他感觉到,眼前这个向导的精神力像暖融融的潮水,正一点点漫过来。
毫无侵略性,也没半分试图窥探他精神核心的意图,只是安安静静地围在他身边,轻轻地包裹住了他浑身的寒意。
他的精神力已经到了暴走的边缘,精神图景里的黑色深渊在疯狂翻涌,黑雾从裂缝里渗出来,要把他整个人拖进永无天日的黑暗里。可那些飘过来的碎星一碰到黑雾,那些暴戾的气息居然悄无声息地散了。
陆凌一将他轻轻环抱。他想推开,可胳膊沉重无比,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呃、放开我……”
“不要。”
没有人抱过他,没有人敢靠近他,更没有人会把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的兵器,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
陆凌一的下巴搁在他胸口,声音很轻,像一支羽毛拂过心尖:“你忍着点,你的精神图景太糟糕了,等会精神疏导会很疼。”
碎星像瀑布一样从他头顶落下来,钻进他那片濒临崩塌的精神图景里。
深渊疼得浑身发抖,意识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反复拉扯。
他活了二十多年,人生里只有战场、杀戮和永无止境的暴走,从来没有光亮和温暖。可现在,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向导,把一整条银河都搬进了他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他下意识地攥住了陆凌一的衣服,低吼道:“放开我……我、会杀了你的……”
“不会的。乖~听话,别乱动,交给我。”
陆凌一的手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抚过那些狰狞的伤疤,“相信我,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意识瞬间天旋地转,深渊被陆凌一的精神力温柔地拉着,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
精神图景里的万丈深渊,化作了无垠星空,流转的银河在脚下铺展开,粉紫色的星云在身边缓缓浮动,无数碎星围着他们打转。
深渊站在星海中央,浑身的血污和戾气都被星光洗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一粒碎星落在他的掌心,暖融融的。
“怎么样,喜欢吗?”
陆凌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到陆凌一站在星海中央,头顶的碎星环缓缓旋转,整个人都浸在温柔的光里,像生来就属于这片星空。
“喜欢。”
他放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片星海。
陆凌一笑着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唔……他们都说我的精神图景太散了,不像个高阶向导。可我觉得,星星就该是自由的,不该被关在规矩里。”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碰了碰深渊攥紧的拳头,耐心地把他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指尖划过他掌心的厚茧,带着细碎的痒意:“他们都叫你‘深渊’,对不对?”
“嗯。”
深渊垂着眼,喉结动了动。
“深渊啊,听起来虽然迷人,但是有点危险……这个名字不好听,我不喜欢。”陆凌一摇了摇头,深渊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你同意的话,我给你取一个吧。”
陆凌一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里盛着整片星海,认真地看着他。
“shenyuan,申谕安。申是申明,谕是谕示,安是平安。申明你的存在,谕示你的未来,愿你一生平安。”
申谕安。
三个陌生的字眼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他活了二十多年,所有人都把他当兵器,当怪物,当会咬人的深渊。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值得被申明存在,值得被期许未来,值得平安过一辈子。
他的眼睛瞬间发烫,温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涌出来。他慌忙伸手去擦,可越擦,眼泪掉得越凶。
“嗯……”
他从来没有哭过。在战场上断了骨头没哭,被精神力反噬疼得满地打滚没哭,被所有人抛弃在深渊里的时候,也没哭。
可现在,他站在这片星海里,握着这个温暖的手,哭得像个终于找到了家的孩子。
“别哭呀,我弄疼你了吗?乖~别哭啦!”
陆凌一伸手擦掉他的眼泪,指尖带着碎星的暖意,“以后,你就叫申谕安了。这是只有我能叫的名字,好不好?”
申谕安攥住他的手,哑着嗓子点头:“好。”
温柔的画面一帧帧淌过,却每一幕都刻着甜甜的暖意。
申谕安出任务时,会把后背完完全全交给他,陆凌一就坐在战场边缘的安全区,头顶转着碎星环,安安静静地等他打完,拿着一块草莓小蛋糕,一边吃一边观看,把申谕安暴打异兽的画面当成了下饭影片;
他坐在申谕安宿舍的床垫上,晃着腿抱怨神塔食堂的菜太油,就一块红烧肉就让他消化不良,肚子难受了好久。
第二天训练结束,申谕安就拎着保温桶回来,里面是他照着食谱学的、少油的清炖肉,炖得软烂入味,连肉筋都挑得干干净净,还会加上一丝白糖,知道陆凌一就喜欢甜口;
陆凌一硬拉着不爱出门的哨兵去天台看星星,头靠在他肩上,絮絮叨叨地说哪片星云是他最喜欢的,说他最喜欢天狼星,说以后要在海边买个带阳台的高楼,种满他喜欢的小雏菊,天天躺着观星,其他什么也不做。
申谕安话很少,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低低应一声,却在半个月后,把蓝星海边那套带观星台的房子钥匙,悄悄放在了他的枕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