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一洗完澡躺下来，手里摸到那串钥匙，红着耳朵问申谕安：“我天天跟你说这么多废话，你烦不烦啊？”

申谕安摇摇头，伸手把他半干的头发别到耳后，声音低沉又认真，带着独有的温柔：“不烦。你说什么，我都爱听。”

陆凌一歪着头笑，在他脸上咬了一口：“嘴这么甜，我好喜欢。是不是肉也是甜的？”

申谕安点头，黑眸里盛着细碎的星光，在他脑门啄了一口：“甜不甜，尝尝就知道了。嗯，甜的。”

“我是问你甜不甜，不是说我！怎么，这么爱吃，一会儿让你吃个够~”

他笑着扑进申谕安怀里，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口：“申谕安，喜欢你……不想和你分开……”

申谕安收紧手臂，把他牢牢抱在怀里，两人都是一身汗。

“凌一，我爱你。”

温柔的星海，忽然开始剧烈地晃动。

流转的星子骤然黯淡，暖融融的光被血色吞噬，耳边的软语变成了刺耳的炮火轰鸣，像一面被巨石砸中的镜子，瞬间碎得四分五裂。

画面毫无预兆地急转直下。

炮火染红了整片星空，敌军的战舰像蝗虫一样围追堵截，公共频道里滚动着污蔑陆凌一是星际叛徒的通缉令。他们带着还在嗷嗷哭的宝宝申言之，在星际里东躲西藏，从一个星系逃到另一个星系，永无宁日。

最后一次被围堵时，战舰的防护罩已经彻底碎裂，炮火接连砸在舰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申谕安把他死死护在身后，浑身是血地挡在破损的战舰门口，猩红着眼对着通讯器喊支援，另一只手牢牢攥着他的手。

“凌一，别怕，有我在。”

陆凌一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指尖擦去他溅在脸上的血：“我知道。”

趁他不备，碎星流转起来，陆凌一猛地发力，把他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宝宝申言之，狠狠推进了一旁的逃生舱，关闭舱门，启动了装置。

申谕安撞在逃生舱的舱壁上，怀里的申言之哭得撕心裂肺。

他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疯了一样扑到舱门上，手指死死抠住门缝，想把舱门掰开。

“不要——！”

可陆凌一已经按下了舱门闭锁键，他疯狂拍打着舱门，眼睛红得滴血：“陆凌一！开门！！陆凌一——！！”

陆凌一站在舱门外，最后看了他一眼，眼里含着泪，却还是笑着：“照顾好言之，等我回来。”

他转身，冲向了追来的敌军战舰主舰，他知道敌军首领想活捉他，但他非不让他们如意。

虫洞在他身后轰然爆炸，飞溅的高温碎片带着毁天灭地的冲击力，朝着飞速驶离的逃生舱飞过来。

陆凌一想都没想，用精神力撑起最后一道屏障，扑过去挡在了舱门的弹道前，屏障没挡住冲击，星环碎了。

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狰狞的伤口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血染红了白色的制服，也染红了申谕安眼前的整片视野。

他看着陆凌一的身影被爆炸的火光吞噬，看着虫洞的引力漩涡疯狂收缩，看着那片他视若生命的星海，彻底湮灭在了黑暗里。

逃生舱里，申谕安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嘶吼，精神海瞬间暴动，整个舱体都被他失控的精神力震得嗡嗡作响，申言之在他怀里哭泣，申谕安又猛地回神，抱紧了襁褓里的申言之。

他失去了他的星星。

“陆凌一！！”

601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狂跳不止。

“哈……啊……”

怀里的小黑羊被他骤然的动作惊醒，用小脑袋蹭着他发抖的胳膊，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是梦。可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

申谕安掌心的温度，天台的晚风，怀里的香气，爆炸时震耳欲聋的轰鸣，还有胸口那道撕裂般的剧痛，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上一秒。

601抬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道横在胸膛的旧疤，此刻正隐隐发烫，和梦里陆凌一受伤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的指尖抖得厉害，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是谁……？”

灰绿色的眼睛，头顶的碎星环，胸口的旧疤，还有——

“申谕安……”

一时间，他分不清自己是谁。

是那个在神塔底层苟活的F级向导601，还是梦里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一颗真心和名字都给了哨兵的S+级向导陆凌一？

他抱着小黑羊，把脸埋进它软乎乎的毛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梦里有多甜，醒来就有多慌。

可他不敢信，也不愿信。

他恨了申谕安那么久，恨他逼自己训练，恨他控制自己的人生，恨他一次次把自己逼到绝境。可梦里，这个哨兵把他捧在手心，把他当成唯一的光。

恨意和梦里漫出来的温柔爱意，在他心里疯狂拉扯，搅得他心口一阵阵发疼。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他闷声说，用被子捂住脑袋，“太可怕了，我居然做梦……梦到和申谕安在一起……”

“咩……”

小黑羊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声音带着睡意，把自己暖乎乎的身子贴得更紧了些。

与此同时，星际边境的荒漠战场上。

申谕安站在异兽的尸体堆里，缓缓睁开了双眼。他刚刚被撞晕过去了，从同一个梦里醒过来。

一百年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些画面忘了，也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可每次梦到，还是会像当年那个站在逃生舱里的自己一样，绝望得快要疯掉。

“首席！异兽已经全部清剿完毕，边境防线加固完成，可以返航了！”

支援队的队长从远处跑过来，声音在漫天风沙里有些模糊。

“嗯。”

申谕安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转身朝着停靠在不远处的战舰走去。

步伐沉稳，背影挺拔，心脏强烈地跳动着。

登上战舰，申谕安独自坐在舷窗边走神。

荒漠在窗外慢慢缩小，变成一片灰黄色的斑点，最终消失在星际航道里。

他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全是梦里陆凌一的笑脸。

他想告诉601一切，让那个总在笑、总在闹的陆凌一回来。告诉601，他是全星际最强的S+级向导，是他申谕安唯一的爱人。可他不敢。

全星际都以为陆凌一死在了百年前的虫洞爆炸里，当年污蔑他是叛徒的敌军余党，至今还在星际暗处蛰伏，疯了一样找陆凌一的下落。

一旦暴露601就是陆凌一，他就会再次陷入当年被全星际追杀的绝境。

他没法再冒险了。他宁愿601恨他，自己扛下所有的痛苦和思念，也要保护他。

战舰驶入平稳的星际航道，窗外是漫天流转的星河，和梦里那片星海，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天狼星？！”

申谕安伸出手，隔着窗子，想去抓握星际间飘散的碎星子。指尖却只触到了玻璃上倒映的、红着眼的自己。

凌一……再等等我。

等你能护住自己的那天，我一定，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