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外勤任务的目的地，是边境星域飘了快五十年的空间站。

神塔发的任务简报写得明明白白：近月已经有好几队巡逻兵在这片星域失联，空间站里检测到持续性的强精神污染波动，大概率有S级异兽盘踞，危险等级直接拉满。

去边境的跃迁路上，601一直缩在突击舰后舱的角落，把自己裹在厚绒毯里，怀里抱着同样缩成一团的小黑羊，拼了命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这突击舰是申谕安的专属座驾，通体漆黑，舰身刻着神塔首席的专属徽记，里面宽敞得离谱，驾驶舱和后舱就隔了一道半透明的隔断。恒温系统维持着舒适的温度，连他坐着的椅子，都提前垫了软乎乎的羊绒垫，看得出来是特意准备的。

可就算处处都合他心意，601也只想缩在角落装死。

开什么玩笑，跟全塔闻风丧胆的冷面首席单独出任务，还是去有S级异兽的高危地方，他一个F级向导，除了拖后腿，还能干什么？

可驾驶舱里的那位，显然没打算让他安安静静装死。

“过来。”

申谕安的声音隔着隔断传过来，不高，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在安安静静的舰舱里听得清清楚楚。

601抱着怀里的羊，磨磨蹭蹭从绒毯里钻出来，一步三挪地蹭进了驾驶舱。

申谕安坐在主驾驶位上，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面前是铺展开的全息星图，大片的星域里，只有他们要去的地方，被标成了刺目的猩红，周围一圈全是高风险预警。

他指尖在那片猩红区域点了一下，抬眼看向蹭过来的601：“这里，待会儿登陆之后，你和我一起下去。”

601看着那片标着“重度精神污染、S级异兽高概率出没”的红色警戒区，头皮瞬间麻了：“这是怪物出没的核心区？”

“嗯。”申谕安没否认，指尖在星图上滑了一下，圈出了几个撤退点位，看着像是提前给他规划退路。

“可我是F级向导啊。”601忍不住强调，指尖都快抠进怀里的羊毛里了，“神塔手册上写了，F级向导遇到S级异兽，存活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你带我进核心区，跟带个易碎的鸡蛋上战场有什么区别？”

“知道。”申谕安的语气还是平平淡淡的，黑眸落在他脸上，目光深了些，“有我在，伤不到你。”

这句话说得轻，却像颗小石子砸在601的心口。他愣了愣，随即又把那点异样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话。

“首席，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想借机弄死我？”601问，灰绿色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满是真诚的不解，“不然你说，全塔那么多A级S级向导，你不带，偏偏带我一个F级的来这种鬼地方，图什么？”

申谕安转过头，目光完全落在他的脸上。

驾驶舱里只有星图的冷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像盛着沉寂的宇宙。他看着601写满疑惑的脸，喉结轻轻动了动，“不是。”

601睁着眼睛等了半天，没等到半句后续的解释。行吧，冷面首席果然惜字如金，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儿。

他抱着羊，又默默缩回到后舱的角落，把自己重新裹进绒毯里。

小黑羊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脑袋，先看了看驾驶舱里那个笔直挺拔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一脸生无可恋的601，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细声细气地“咩”了一声。

那眼神在说：他好像不是想杀你。

601伸手把它的脑袋按回怀里，小声跟它吐槽：“你到底站哪边的？忘了上次是谁把你吓得晕过去了？”

小黑羊委屈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乖乖缩了回去，却还是忍不住偷偷往驾驶舱的方向看，小尾巴轻轻晃了晃。

它能感觉到，那个白狼的主人，身上的气息很温柔，全是对着自家主人的。

*

空间站比601想象的还要破，还要压抑。

601踩在晃悠悠的钢板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可怀里的小黑羊今天却反常地没害怕，它从601怀里跳下来，紧紧跟在他的脚边，黑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像个尽职尽责的小护卫。

申谕安走在最前面，始终和601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刚好能把他护在安全范围里。他的精神体雪狼贴在他身侧，雪白的毛发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光，琥珀色的眼睛扫视着四周，提防着周围潜藏的危险。

它的目光时不时会往后瞟，落在601脚边的小黑羊身上，脚步也会下意识地放慢，配合着两个小家伙的速度。

“感觉到了吗？”

申谕安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开口问身后的601。

601愣了一下：“什么？”

“精神力波动。”申谕安的声音很低，“试着集中精神，用我教你的方法，去感知。”

601闭上眼睛，按着申谕安教他的法子，沉下心去感受自己的精神海。这段时间的训练不是白费的，哪怕他是F级的天赋，也能勉强铺开一层薄薄的精神力网。

他很快就捕捉到了。

很微弱，却又带着极强的侵蚀性，像某种东西的心跳，从空间站的深处传来。

“有。”他猛地睁开眼，抬手指了个方向，“在那边。”

申谕安的黑眸里闪过一道光。他点了点头：“走吧。跟紧我。”

越往空间站的深处走，那种精神污染的波动就越强烈。

601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头隐隐作痛。按理说，以他F级的精神力，根本不可能感知到这种程度的深层波动，除非……这东西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申谕安忽然伸出手，拦在了他的身前。

“停。”申谕安的声音沉了下来。

601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走廊的尽头，漂浮着一团巨大的黑色雾气。

“S级异兽。”申谕安的声音很平静，侧过头对他说，“退后，躲到我身后。”

可601没有动。

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浑身僵硬，连指尖都动不了。

小黑羊立刻挡在了他的身前，四条小短腿都在打颤，却一步都没有后退。它仰着小脑袋，冲着那团黑雾，发出了一声无比倔强的“咩”。

那团黑雾动了。

它朝着601的方向扑了过来，可下一秒，它就被一道白色的影子狠狠撞飞了出去。

是雪狼。

它稳稳落在601和小黑羊的身前，雪白的毛发彻底炸开，属于S+级精神体的威压瞬间铺满了整个空间。

那团黑雾被撞散了大半，很快又重新凝聚起来，再一次扑了过来。

这次申谕安动了。

601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闪过，申谕安就已经出现在了那团黑雾面前。他手刃划破了黑雾，另一只手直接穿过了扭曲的雾体，像是抓住了什么核心的东西。

黑雾疯狂地挣扎起来，无数黑色的触须顺着申谕安的手臂，疯了一样往他的身体里钻。

那是S级异兽最可怕的精神污染，一旦被侵蚀进精神海，轻则精神力永久受损，重则精神海彻底崩溃，变成没有理智的疯子。

“快放手！”

601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理智先动了。他冲上去，一把抓住申谕安的手臂，闭上眼睛，把自己那点可怜的精神力，不顾一切地往申谕安的精神海里送。

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

他跌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