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子呼啸而过，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他脚下的冰层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随时都可能彻底碎裂，坠入底下无尽的深渊。

冰原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是申谕安。

他背对着601，白发被寒风吹得翻飞，面前是一团不断膨胀的黑雾，那黑雾正疯狂地啃噬着他脚下的冰层，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四周疯狂蔓延。

这里是申谕安的精神海。

“申谕安！”601忍不住喊出了声，声音被寒风吹得发颤。

那人猛地回过头。

601看到了他的脸，还是那张冷峻的脸，可眼神却完全不一样了。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冷硬，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慌乱。

“你来干什么？”申谕安的声音沙哑，朝着他伸出手，又猛地收了回去，“出去！这里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知道。”601看着他脚下不断蔓延的裂纹，心脏揪紧。

“那你还——”

“但我已经来了。”

601朝着他走过去，一步一步，踩在正在碎裂的冰面上。奇怪的是，他走过的地方，那些张牙舞爪的裂纹，竟然慢慢停止了扩张，甚至开始一点点愈合。

他走到了申谕安的面前，抬头看着他。

冰原的风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却半点都不觉得冷。

他伸出手，握住了申谕安还抓着异兽核心的手。

那一瞬间，整个冰原都震动了。

光从他们交握的手上炸开，黑色的雾气猛地向后退去，一点点消融殆尽。

申谕安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你……”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601先一步开了口，耳朵尖有点发红，却还是没松开他的手，“反正……它好像怕我。”

话音刚落，他的脑子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无数破碎的画面疯狂涌了进来。

漫天的大雪，温柔地用身体替他挡住风雪的白狼，缩在狼怀里取暖的小黑羊，还有硝烟弥漫的战场，一个很轻很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叫着一个名字。

“陆凌一……陆凌一……”

陆凌一……是谁？

为什么这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心口会这么疼？

*

601猛地睁开眼睛。

他还在空间站的走廊里，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小黑羊正疯狂地舔着他的脸，暖乎乎的舌头蹭得他脸颊发痒。

申谕安半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腰，怕他摔下去。

“你刚才……”申谕安开口，却又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不知道。”601立刻打断了他，撑着墙壁站起来，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耳朵尖还泛着红，“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脑子一热就冲上去了。”

他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那些破碎的画面还在闪，握着申谕安手时的温度还留在指尖，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悸动，怎么都挥之不去。

“任务完成了，回去吧。”申谕安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601点点头，抱着扑回怀里的小黑羊，转身朝着空间站外走。

*

接下来的几天，601过得比天天被按在训练场挨揍还煎熬。

申谕安没再揪着他加练，也没再冷着脸出现在训练场门口盯梢，可那种无处不在的特殊关照，却半点没减，反而更明目张胆了。

清晨他一开门，门口就会放着温好的营养剂和软糯的粥，是他爱吃的甜口，温度刚好能入口；训练结束，雪狼总会准时叼着一小袋补充精神力的软糖过来，橙子味的；连他随口跟小黑羊抱怨了一句宿舍的舷窗反光，当天下午就有维修队来，给他换了全新的防反光全景观测屏。

更让他头大的是他的小黑羊，这小家伙如今见了雪狼不仅不躲了，还总颠颠地凑过去蹭毛，雪狼也总是纵容着它，任由它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还会从外面叼回亮晶晶的小晶石给它玩，活脱脱一个被拐跑的小叛徒。

601看着窝在雪狼怀里舔毛的小黑羊，时常陷入沉思：到底谁才是它的主人？

*

好不容易熬到任务收尾、报告交差，601正琢磨着回宿舍摸鱼补两天觉，连懒觉要摆什么姿势都想好了，麻烦却先一步找上门来。

他刚从档案室出来，就被一个少年拦在了走廊里。

“你好呀！我叫申言之，S级哨兵！以后咱们就是搭档啦，请多关照！”

面前的少年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两颗小虎牙，大大方方地朝他伸出了手。一头和申谕安一模一样的银白短发，炸得毛茸茸的。

那张脸，和申谕安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眉眼更跳脱，少了那股子冻人的寒气。

601盯着他的脸，震惊了几秒，缓缓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小黑羊。

小黑羊也仰着小脑袋看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和他一模一样的震惊。

“他长得跟那个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601压低声音，小声跟小黑羊嘀咕。

小黑羊用力点了点毛茸茸的小脑袋，小耳朵还跟着晃了晃。

“但是笑得……好像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小黑羊继续点头，还十分认同地“咩”了一声。

“你俩凑一块儿嘀嘀咕咕什么呢？”

申言之也不尴尬，乐呵呵地收回手，自来熟地往前凑了半步，“是在夸我长得帅吗？没事，随便夸，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经得起夸！”

601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浑身都写满了抗拒。

这孩子怕不是真的有点什么毛病？神塔的S级哨兵，都这个样子的吗？

“你别怕呀！”申言之又跟着往前凑了一步，拍着胸脯保证，“我知道你是F级向导，没关系！这次任务，我全程罩着你，我爸说了，让我寸步不离跟着你，不能出半分差错！”

“你爸？”601挑了挑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对啊！我爸就是 ——”

“申谕安。”601面无表情地接了话。

“哎？你怎么知道？！”申言之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震惊，像是没想到他居然能猜出来。

601看着他这副样子，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废话，全塔能找出第二个长这张银白头发冷白皮的脸，还姓申的吗？

只是他没想到，申谕安那个冰块，居然能生出这么个活蹦乱跳的儿子。

这位冷面首席，就算不亲自盯着他，也要安排自己的儿子，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601抱着怀里的小黑羊，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申言之，突然觉得，自己想回宿舍躺平摸鱼的计划，怕是又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