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601出来,雪狼立刻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朝他走过来。
601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抱紧了怀里的小黑羊。
这头雪狼的威压实在太强了。哪怕它没有露出半点攻击性,属于S+级哨兵精神体的压迫感,还是让他的精神海都忍不住轻轻发颤。
可怀里的小黑羊却一下子兴奋起来,从他怀里探出头,对着雪狼细声细气地“咩”了一声,小尾巴还欢快地轻轻晃了晃,半点怕的意思都没有了。
雪狼走到他面前停下,巨大的身子微微俯下来,放低了姿态。低下头,把嘴里叼着的东西,轻轻放在了601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支银色包装的营养剂,瓶身印着神塔总部的专属标志,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这是神塔内部商店里的顶级货,专门给高阶向导定制的精神力修复营养剂,一瓶的标价,抵得上他三个月的基本工资。他平时只敢隔着橱窗远远看一眼,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能亲手摸到。
“这是……给我的?”601抬头看向雪狼,眼里满是疑惑和不敢置信。
雪狼没有回应,只是琥珀色的眸子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小黑羊,又看了一眼他胳膊上刚添的擦伤,转身就走,蓬松的白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晃,没再回头。
小黑羊立刻从601怀里跳下来,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去,叼起那支营养剂,又哒哒哒跑回来,把营养剂塞进了601的手里。
随后它仰着小脑袋,看着雪狼离开的方向,又软乎乎地“咩”了一声,细弱的叫声裹着黏糊糊的尾音,甜得发糯,满是撒娇的意味。
601低头看着手里温温的营养剂,又扫了眼身边装得一脸乖巧无辜的小黑羊,眉头拧得死紧,伸手戳了戳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你跟那头狼,到底怎么回事?”
小黑羊眨了眨那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歪着小脑袋,一脸茫然无辜。
“别装傻。”601又轻轻戳了戳它的额头,“上次在首席办公室,你就往人家雪狼身边凑,今天还敢跟它撒娇,你那胆子呢?不是见了谁都怕吗?”
小黑羊瞬间耷拉下脑袋,一头扎进他的腿缝里,小身子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瞬间变回了那个怂萌软嫩的小可怜,任他怎么问,都不肯再抬头了。
601:“……”
行吧,问了也是白问。这小家伙,装怂的本事倒是一流。
*
晚上,601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间宿舍是申谕安特意安排的,就在首席官邸的隔壁,比他之前住的那个不见阳光的阴面小宿舍好上百倍。
房间宽敞明亮,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光脚踩上去暖融融的,还有一面全景舷窗,一抬眼就能看到外面灯火璀璨的星际港。悬浮的战舰亮着航行灯,像散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远处的星云翻涌着,美得像一场梦。
宿舍的恒温系统永远定在28度,连浴室里的沐浴露,都是他喜欢的甜橙香。
可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却怎么都合不上眼。
那支营养剂就放在床头的柜子上,在昏暗的夜灯里泛着细碎的银光,格外显眼。
他想不通,雪狼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不对,应该是想不通,申谕安为什么要给他这个。
精神体是主人精神力的延伸,一举一动都受主人的意志支配,雪狼会这么做,一定是申谕安的意思。
可他实在不明白,那位高高在上的S+级首席,星际最强的战力,为什么会对他这个F级的小向导这么“关照”?
又是陪着加练,又是定制的顶级营养剂,连宿舍都安排得处处合他心意。这待遇,别说F级向导了,就连塔内A级的向导,都未必能有。
是怕他训练受伤,影响后续的随行工作?
应该是这样吧。
601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可脑海里却总是忍不住浮现出申谕安的样子。浮现出晨曦里他和雪狼并肩站着的身影,他看训练报告时低垂的眉眼。
怀里的小黑羊蜷在他的枕头边,已经睡熟了,小身子微微缩着,睡得很沉。睡梦中,它轻轻“咩”了一声,四条小短腿蹬了蹬,像是在追什么东西,小尾巴还轻轻扫了扫他的手腕。
601看着它的样子,忽然想起白天雪狼看它的眼神,那种柔和的眼神,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可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漫天的霜雪,寒风卷着雪沫子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茫茫的雪白。
一头高大的白狼,把一只小小的黑羊护在自己的身下,用温热的身体替它挡住了刺骨的风雪。白狼低下硕大的头颅,小心翼翼地用额头蹭了蹭小黑羊的头。小黑羊则乖乖缩在它蓬松的白毛里,把小身子埋得严严实实,圆眼睛里全是黏人的依赖,还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白狼的鼻尖。
601猝然睁开双眼,尖锐又茫然的心悸席卷了全身,胸口上那道早就愈合的旧伤,也隐隐作痛。
那画面到底是什么?是虚无缥缈的一场幻梦?还是被他封存在空白记忆里、遗失了百年的过往?
*
在S+级首席的“特殊关照”下熬了三周,601终究没躲过这场终极考验——外勤任务。
“我?”他看着悬浮在自己面前的全息任务单,嘴里叼着的营养棒差点直接喷出来,“F级向导,外勤任务?”
对面的训练官面无表情回应:“首席钦点,亲自带队。”
601抱着一丝侥幸,咽了咽嘴里的营养棒,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跟谁组队呢?还有其他向导吗?”
“就你一位随行向导,跟首席本人组队。”
601盯着任务单,沉默了几秒,看向怀里的小黑羊。
悄悄跟它吐槽:“你觉得,他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杀我灭口吗?”
小黑羊眨了眨眼,软乎乎地“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