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野走過一條巷子,看到一家花店。
門口擺著幾盆梅花。紅的、粉的、白的。
她走過去,站在那盆白梅前。
花開得很好,花瓣潔白如雪,花蕊淡黃,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姑娘,買花嗎?」老闆娘走出來。
「多少錢?」
「一盆五角。」
沈青野從口袋裡掏出五角錢,放在桌上。
「幫我送到仁濟女子醫學院,溫時月收。」
老闆娘笑了:「送給心上人?」
沈青野沒有回答。
她轉身走了。
下午,溫時月下課回來。
推開宿舍門,看到書桌上多了一盆白梅。
白色的花瓣,淡黃的花蕊,靜靜地開在那裡。
她愣住了。
「這是……?」
陸微音從上鋪探出頭來。
「花店送來的。說是有人買了送你的。」
溫時月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盆白梅。
花瓣上有水珠,像是剛澆過水。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花瓣。
「……青野。」
陸微音笑了。
「除了她還能是誰?」
溫時月把花盆搬到窗台上,讓陽光正好照在花上。
她站在窗前,看著那盆白梅,笑了。
笑得很溫柔。
傍晚,沈青野來找溫時月。
推開門,看到窗台上的白梅。
「你收到了。」她說。
「嗯。」溫時月站在窗前,轉頭看她,「謝謝。」
「不用謝。」
「為什麼送白梅?」
沈青野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因為你喜歡。」
溫時月看著她。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白梅?」
「你每年都數。」沈青野說,「開了幾朵,你都會記下來。」
溫時月低下頭。
「……你連這個都知道。」
「裴硯寫給我的。」
「又是裴硯。」
「嗯。」
溫時月笑了。
她伸手,拉住了沈青野的手。
「青野。」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還活著。」溫時月說,「謝謝你來找我。謝謝你……還記得我。」
沈青野握緊她的手。
「我沒有忘記過你。」她說,「一天都沒有。」
溫時月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哭。
她靠在沈青野的肩膀上,閉上眼睛。
窗台上的白梅,在夕陽中靜靜地開著。
那天晚上,沈青野回到旅館,發現桌上多了一封信。
沒有署名,沒有地址。
她拆開。
裡面只有一句話:
「沈青野,我是裴硯的姐姐。他讓我照顧你。省城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地址在背面。 ——陸微音」
沈青野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信折好,放進懷裡。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裴硯為什麼每個月親自送信。
為什麼對溫時月的消息瞭如指掌。
為什麼在火車站說「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因為他不只是忠誠。
他是真的把沈青野當成了家人。
而他的姐姐,陸微音,一直在省城默默照顧著溫時月。
沈青野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裴硯。」她輕聲說,「謝謝。」
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春天的氣息。
崇寧二十六年的春天,快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