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燒肉真的涼了,肥肉凝成一層白白的油脂。但沈青野吃得很認真,一塊一塊,把飯盒裡的肉全部吃完了。
溫時月看著她吃,嘴角一直帶著笑。
「好吃嗎?」
「嗯。」
「陸微音買的。她知道我喜歡吃這家的紅燒肉。」
「陸微音。」沈青野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她對你很好。」
「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青野點點頭。
她沒有說「謝謝」。
但她記住了這個名字。
吃完飯,溫時月去洗碗。
沈青野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環顧四周。
她的目光落在書桌上。
那裡有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是溫時月的字跡。
工整,秀氣,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筆記本的空白處,寫著一行小字:
「先救人,再救己。」
沈青野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
她想起溫時月小時候,縮在牆角,發燒,渾身發抖,像一隻被丟棄的小貓。
現在她長大了。
她要救人。
沈青野彎了一下嘴角。
溫時月洗完碗回來,看到沈青野站在書桌前,看著她的筆記本。
「你偷看我的筆記。」她說,語氣帶著一點撒嬌的意味。
「嗯。」沈青野坦然承認。
「看到什麼了?」
「『先救人,再救己。』」
溫時月走過來,站在她旁邊。
「那是我剛來醫學院的時候寫的。」她說,「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寫下來,提醒自己。」
「現在呢?」
「現在?」溫時月想了想,「現在不用提醒了。已經變成習慣了。」
沈青野轉頭看她。
「你會成為一個好醫生。」
溫時月看著她的眼睛。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是溫時月。」
溫時月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彎彎的眼睛,嘴角那顆淺痣,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樣。
「你也是。」她說,「你會成為一個很好的人。」
沈青野沒有說話。
她不需要成為很好的人。
她只需要成為溫時月需要的人。
天色暗了下來。
溫時月點了一盞油燈,橘黃色的光填滿了整個房間。
沈青野坐在床邊,溫時月坐在椅子上,兩人面對面。
「你今晚住哪裡?」溫時月問。
「旅館。裴硯幫我找好了,就在附近。」
「什麼時候走?」
「還沒決定。」沈青野說,「有一個月的假。」
一個月。
溫時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會在省城待多久?」
「看情況。」沈青野看著她,「你想讓我待多久?」
溫時月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越久越好。」
聲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
但沈青野聽到了。
「那就待一個月。」她說。
溫時月抬起頭,眼睛亮亮的。
「真的?」
「嗯。」
溫時月笑了。
笑得很開心,像一個得到糖果的小孩。
沈青野看著她的笑容,嘴角動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比笑更溫柔」。
是真的笑了。
很小,很淺,嘴角只揚起一點點弧度。
但溫時月看到了。
她記住了這個笑容。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青野笑。
她想,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夜深了。
溫時月送沈青野到宿舍樓門口。
外面很冷,風很大,吹得路邊的枯樹枝嘩嘩作響。
沈青野穿上大衣,拎起皮箱。
「我送你回去。」溫時月說。
「不用。外面冷。」
「我不怕冷。」
「你小時候很怕冷。」沈青野說,「縮在牆角,發抖,像一隻小貓。」
溫時月笑了。
「那是小時候。我現在不怕了。」
沈青野看著她。
「你還是怕。」她說,「你只是不說。」
溫時月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說不出話來。
因為沈青野說的是對的。
她還是怕冷。
她只是不說。
因為沒有人可以說。
「……你怎麼知道?」她問。
沈青野沒有回答。
她伸出手,把圍巾解下來,圍在溫時月脖子上。
圍巾很長,藏青色的,帶著沈青野的體溫和雪松味。
溫時月被那股味道包裹住,整個人僵住了。
「走了。」沈青野說。
她轉身走進夜色裡。
溫時月站在宿舍樓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路燈很暗,沈青野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
她走得很慢。
不像平時那樣大步流星。
像是在等什麼。
溫時月忽然開口。
「青野!」
沈青野停下來,回頭。
溫時月站在路燈下,圍著她的圍巾,臉被凍得紅紅的。
「明天見!」她說。
沈青野看著她。
然後她點了一下頭。
轉身,繼續走。
溫時月站在那裡,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然後她低頭,把臉埋進圍巾裡。
雪松味。
很濃。
比十六年前濃很多。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甜,很傻,很幸福。
她轉身走進宿舍樓,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
陸微音在房間裡等她,看到她進來,脖子上多了一條圍巾,笑了。
「她送的?」
「嗯。」
「圍巾不錯。」
「嗯。」
「味道也不錯。」
溫時月的臉紅了。
「你聞到了?」
「整個樓道都是雪松味。」陸微音說,「你這個Omega,信息素都要炸了。」
溫時月摀住自己的後頸。
「沒有!」
「有。」陸微音笑,「而且你臉紅了。」
溫時月把臉埋進圍巾裡,不說話了。
陸微音看著她,笑著搖頭。
「晚安,溫時月。」
「……晚安。」
燈滅了。
溫時月躺在床上,抱著那條圍巾,閉上眼睛。
雪松味。
沈青野的味道。
她聞著這個味道,終於睡著了。
這是她十六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