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食五天,考上醫學院,拒絕一門又一門親事。
沈青野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心疼。
她希望溫時月堅強,這樣沒有她的時候,溫時月也能好好活著。
但她又希望溫時月不要那麼堅強,這樣溫時月還會需要她。
很矛盾。
但她沒辦法不想。
火車經過一片田野。
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遠處有幾間農舍,炊煙裊裊升起。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乾淨的布。
沈青野把玉佩收好,從布包裡拿出那朵白梅。
壓乾的,花瓣薄得像紙,顏色泛黃。
她用指尖輕輕觸碰花瓣,像是在觸碰一個人的臉。
「時月。」她輕聲說,「我來了。」
火車哐當哐當,繼續向前。
當天晚上,火車停靠在一個小站。
沈青野沒有下車。她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
對面的老婦人已經下車了,換成了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一個嬰兒。嬰兒一直在哭,母親哄了很久都哄不好。
沈青野睜開眼睛,看了那嬰兒一眼。
嬰兒忽然不哭了。
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沈青野看。
母親不好意思地說:「抱歉,吵到您了。」
沈青野搖頭:「沒事。」
她從布包裡拿出一塊乾糧,掰了一小塊,遞給那個母親。
「給他試試。」
母親愣了一下,接過去,塞進嬰兒嘴裡。
嬰兒含著乾糧,不哭了,開始吧唧吧唧地嚼。
母親感激地說:「謝謝您,您真是個好人。」
沈青野沒說話。
好人?
她不是。
她殺過很多人。她的手上沾過血,她的刀下死過人。她不是好人。
但她會對一個人好。
只對那一個人。
火車繼續前進。
夜越來越深,車廂裡的人大多睡著了。有人打呼嚕,有人說夢話,有人把頭靠在旁邊的人肩膀上。
沈青野沒有睡。
她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黑暗。
偶爾有一盞燈火閃過,像一顆流星,轉瞬即逝。
她在想溫時月。
在想明天見到她的時候,第一句話要說什麼。
「好久不見」?太輕了。
「我回來了」?太像遺言。
「我想你」?太直接。
她想了很久,沒想到答案。
最後她決定不想了。
到時候,自然就知道該說什麼了。
崇寧二十六年,正月二十。
中午。
火車緩緩駛入省城站。
沈青野拎著皮箱,走下火車。
省城的火車站比京城的小,但更熱鬧。月台上擠滿了人,有接站的、有送站的、有拉客的黃包車夫、有賣東西的小販。
沈青野站在月台上,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有煤煙味、食物的香味、人的汗味,還有……
她瞇起眼睛。
白梅。
很淡,很遠,但她聞到了。
不是真的白梅花。
是信息素。
Omega的信息素。
白梅與舊書頁。
沈青野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站在人群中,一動不動,像一棵被釘在原地的樹。
白梅信息素若有若無,像風一樣飄來,又像風一樣散去。
她找不到來源。
但她知道,它在。
那個人,就在這座城市裡。
沈青野攥緊了皮箱的把手。
「溫時月。」她輕聲說。
然後她走出車站,走進這座陌生的城市。
去見那個等了十六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