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經過一個小鎮,她在茶攤歇腳,聽到旁邊有人在聊天。
「聽說了嗎?溫家那個女兒,在省城學醫呢。」
「學醫?一個Omega學什麼醫?」
「誰知道呢。聽說長得挺好看的,但性子倔,她爹給她介紹了好幾個Alpha她都不要。」
「嘖,Omega就是矯情。」
沈青野放下茶碗。
她看了那兩個人一眼。
沒說話。
但那兩個人同時打了個冷顫,閉嘴了。
沈青野付了茶錢,翻身上馬。
繼續趕路。
那天晚上,她紮營在一片樹林裡。
生了一堆火,烤了兩塊乾糧,隨便吃了幾口。然後她拿出那塊玉佩,對著火光看。
白梅紋路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時月。」她輕聲說,「我快回來了。」
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
像是在回答她。
崇寧二十五年,十月初八。
沈青野抵達京城。
她沒有先回家。
而是騎馬繞到了溫府門口。
溫府的門還是那樣,朱紅色的大門,銅釘閃亮,兩隻石獅子蹲在兩側。門房還是那個門房,胖胖的,愛搭不理。
沈青野沒有下馬。
她坐在馬背上,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溫時月在裡面嗎?
不在。
她在省城。
沈青野調轉馬頭,往沈府的方向去。
沈府還是那座舊宅。但更舊了。
圍牆斑駁,門上的漆掉了大半,台階上長了青苔。門口沒有門房,只有一個老僕在掃地。
老僕抬頭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大……大小姐?」
「嗯。」
沈青野下馬,走進門。
院子裡的白梅還沒開,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像一隻隻枯瘦的手。
沈夫人站在正廳門口,手裡還拿著針線。
她老了。頭髮全白了,臉上多了很多皺紋,背也駝了。但眼睛還是那樣銳利,看到女兒的瞬間,那雙眼睛亮了一下。
然後恢復了平靜。
「回來了?」
「回來了。」
「瘦了。」
「還好。」
「吃過飯了嗎?」
「還沒有。」
「廚房有粥,自己去盛。」
沈青野站在那裡,看著母親。
她想說很多話。想說對不起,讓您一個人撐了這麼多年。想說我很好,不用擔心。想說我帶了勳章回來,沒給沈家丟臉。
但她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沈夫人走過來,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手指粗糙,布滿老繭。
「活著就好。」沈夫人說。
沈青野的眼眶紅了。
但她沒有哭。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哭過了。
那天晚上,沈青野躺在自己當年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書架還在,窗台上的粗陶瓶還在,但裡面的乾梅花早就碎成粉末了。
她從懷裡掏出那塊玉佩,舉到月光下。
「時月。」
她輕聲念這個名字。
念了無數遍。
念到嘴唇發麻,念到月光偏移,念到窗外傳來雞鳴。
然後她閉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軍部述職。
後天,她要去找裴硯,拿謝鏡的資料。
大後天……
她想見溫時月。
但她不能去省城。
至少現在不能。
因為她還不知道,溫時月還想不想見她。
八年了。
太久了。
久到她不知道溫時月變成了什麼樣子,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那半塊桂花糕,不知道她還留不留著那件舊棉襖。
久到她害怕。
沈青野這輩子只怕兩件事。
第一件,溫時月受苦。
第二件,溫時月不再需要她了。
她把玉佩貼在胸口,蜷起身體,像一個小孩。
窗外,白梅的枝椏在風中搖晃。
花苞還很小,很小。
但它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