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弹片的过程像在拆炸弹。
沈未央用最精细的器械,一点一点分离弹片和心肌。她的动作极慢,极小心,每一次移动都要确认血管的位置。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十分钟,也许过了一小时。帐篷外的炮声停了,或者她听不见了。她的世界里只有这颗心脏,这片弹片,和这个她爱到不敢失去的女人。
“沈医生,她的血氧在降。”
“提高氧流量。”
“已经最大了。”
沈未央的手停顿了一秒。她看着林晏的脸——在氧气面罩下,苍白如纸。她知道,时间不多了。要么现在取出弹片,要么林晏会死于缺氧。
赌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角度。手术钳夹住弹片边缘,轻轻拉动。弹片动了,但带出一小片心肌组织。血涌出。
“吸引器!”
她迅速用纱布按压,同时继续拉动。弹片在一点点移出,像一颗顽固的智齿。最后,在一声轻微的“啵”声中,它脱离了心肌。
沈未央取出弹片,扔进托盘。金属落在不锈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颗折磨了林晏数周的碎片,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沾满血。
“弹片取出。准备缝合。”
但问题来了。弹片留下的创面在渗血,而心肌的缝合是精细活,需要特殊缝线和手法。她没有那些。
“沈医生,我们没有心脏缝线。”
沈未央看着那个小小的出血点。血不多,但持续。如果不止血,林晏会死于内出血。但强行缝合,可能损伤心脏功能。
又一个选择。
她想起林晏曾经问她:“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你的原则之间选,你选什么?”
那时她说:“我会选能活的那个。”
现在,她看着这个出血点,看着林晏微弱的心跳,知道答案变了。
“给我普通缝合线。”她说。
“可是心肌——”
“我知道。”沈未央接过线,开始缝合。她用最细的针,最轻的手法,一针一针地修补那个小孔。这不是教科书上的做法,这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可能会让林晏余生都要小心心脏。但这是让她活下来的唯一方法。
先活下来。其他以后再说。
这是沈未央此刻唯一的信条。
缝合完成。出血止住了。她检查心脏,检查血管,确认没有其他损伤。然后开始关胸。缝合肌肉,缝合皮肤。最后一针打结时,她的手终于不抖了。
手术结束。
她摘下沾血的手套,看着林晏。林晏还在呼吸,监护仪显示生命体征稳定。暂时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