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的睫毛颤了颤。很轻地,她点头。
“好。”沈未央直起身,对护士们说,“全麻不可能,用局部加吗啡。准备吸引器,我要开胸。”
护士们交换了惊恐的眼神,但服从了。在这里,沈未央是上帝,是死神,是唯一的权威。
手术开始。
刀刃切开皮肤时,沈未央的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第一个画面:医学院的解剖课。她第一次划开尸体,手抖得厉害。教授说:“如果你害怕,就想想,这具身体曾经活过。你的刀不是破坏,是理解。”
第二个画面:她第一次独立主刀。病人大出血,她慌了,是老主任握住她的手,说:“别想‘不能失败’,想‘我必须成功’。每一个动作都要有目的。”
第三个画面:林晏在河里洗澡的那个早晨。阳光,水珠,她背上的疤痕。林晏说:“你身上的每一道疤,都是一次你活下来的证明。”
“血压降到80/40了,沈医生。”
沈未央回神。“加快输血。准备心脏拉钩。”
她分离胸骨,用撑开器打开胸腔。心脏暴露出来,在纵隔中跳动,那颗弹片就嵌在右心室壁上,随着心跳微微颤动。很危险的位置,但还不是最危险的——弹片边缘离冠状动脉只有两毫米。
“两毫米。”她低声说。
“什么?”护士问。
“失误的余地。”沈未央说,声音很轻,“两毫米。多切一点,冠状动脉破裂,她死。少切一点,弹片取不出,感染,她死。必须正好。”
她伸手,要手术钳。但手在抖。不是轻微的震颤,是剧烈的、无法控制的抖动。她握紧拳头,又松开,没用。
“沈医生……”护士的声音里有担忧。
沈未央闭上眼睛。她想起林晏的眼睛,在晨光中,在火光中,在亲吻时。想起她说:“你是我见过最稳的手。”
不,我不稳。我想救你,我怕失去你,所以我在抖。
但如果不救,我会失去你。所以我必须稳。
她睁开眼睛。手还在抖,但她不管了。她接过手术钳,探入胸腔。金属触碰到心脏的瞬间,监护仪尖叫——心率骤降。
“室颤!”
“除颤仪!200焦耳!”
护士递来除颤板。沈未央贴在林晏胸口,喊:“清场!”
电击。林晏的身体弹起,落下。监护仪上,心跳变成一条直线。
沈未央的世界在那个瞬间静止了。
不。不。不。
她俯身,开始心脏按压。一下,两下,三下。肋骨在手下发出细微的断裂声,但她不管。她数着,30次,然后人工呼吸。林晏的嘴唇冰凉,有血的味道。
“再除颤!300焦耳!”
第二次电击。直线。第三次。直线。
护士的声音在耳边,很远:“沈医生,已经十分钟了……”
“闭嘴!”沈未央吼,继续按压。她的手臂在燃烧,汗水流进眼睛,但她不停。不能停。停了,林晏就死了。停了,她的世界就完了。
“林晏,”她在按压的间隙说,声音破碎,“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要回来。你答应过不会死。你答应过……”
她说到一半,哽住。眼泪掉下来,滴在林晏脸上。
然后,奇迹发生了。
很微弱地,监护仪上,出现了一个QRS波。然后又一个。心跳恢复了,慢,但稳定。
“心跳恢复!血压在升!”
沈未央瘫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但这次是因为脱力。她看着那颗心脏重新开始跳动,看着弹片还嵌在那里,看着林晏胸口的伤口在渗血。
但林晏还活着。
这就够了。
“继续手术。”她说,声音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