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未央停下动作,抬头看她。晨光中,她的脸疲惫不堪,但眼睛里有种顽固的光。
“因为百分之四十会死,”她说,“但百分之六十会活。我们为那百分之六十努力。一个,一个地努力。”
她低下头,继续包扎。林晏看着她,这个跪在血泊中,头发凌乱,衣服肮脏,但还在缝合,还在包扎,还在努力的女人。她举起相机——电池快没电了,但还够拍一张。
她拍下沈未央此刻的样子。
不是英雄的样子,不是天使的样子。是一个疲惫的、绝望的、双手沾血但还在继续的女人的样子。是她爱的样子。
沈未央没抬头,但她说:“又拍我。”
“嗯。”
“这张不会得奖的。太丑了。”
“不。”林晏放下相机,轻轻碰了碰沈未央的脸,“这是我最美的一张照片。”
沈未央终于抬头。她眼眶红了,但没哭。她握住林晏的手,很用力。
“林晏。”
“嗯?”
“下次,”她的声音在抖,“下次如果有选择,选你自己。别选我,别选陌生人,别选什么狗屁真相。选你自己。答应我。”
林晏摇头。
“我不答应。”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只选自己,”林晏说,眼泪终于掉下来,“那我就不是我了。而你也不会爱我。”
沈未央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她把额头抵在林晏肩上。
“疯子。”她低声说。
“彼此彼此。”
晨光照进废墟,新的一天开始了。远处传来炮声,新的轰炸,新的伤员,新的选择。但在这个角落里,她们暂时安全。沈未央的呼吸在林晏肩头,温热,平稳。婴儿在妇女怀里睡着了。药品在发挥作用。死亡暂时退后一步。
但林晏知道,这只是暂停。
选择还在那里,像深渊,等着她们下一次凝视。而她们,终究会再次走到边缘,往下看,然后——
然后跳下去,或者后退。
但无论选哪个,她们都已经在深渊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