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比去时更难。
背着药品,抱着婴儿,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枪声更近了,交火在加剧。她躲在断墙后,等一队士兵跑过。等得太久,婴儿开始哭。
“别哭,求你了。”她低声说,轻轻摇晃。但婴儿哭得更响。
脚步声。有人听到了。
林晏握紧枪,但另一只手抱着婴儿。她没办法同时瞄准。脚步声在靠近,在墙的另一侧。她屏住呼吸,数:一,二,三——
“林晏?”
沈未央的声音。
林晏几乎瘫倒。她从墙后探出头,看见沈未央站在那里,白大褂沾满血和灰,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不是武器,是工具,但此刻闪着寒光。
“你怎么——”
“我等不了。”沈未央跑过来,接过婴儿,检查,然后看林晏,“你受伤了。”
“我没事。药品拿到了。”林晏卸下背包,如释重负。
但沈未央盯着她的腿。林晏低头,看见裤腿被血浸透。什么时候中的弹?她不知道。不疼,只是麻。
“你中枪了。”沈未央跪下来,撕开裤腿。子弹擦过大腿外侧,不深,但血一直在流。“需要缝合。但没时间了。过来。”
她用绷带草草包扎,然后一手抱婴儿,一手扶林晏。药品背包由林晏背着。她们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像两个从战场撤退的伤兵。
“那个孕妇,”林晏喘着气问,“怎么样了?”
沈未央沉默了几秒。
“死了。”她平静地说,“你离开后二十分钟。大出血,来不及。我做了剖腹产,孩子还活着,但太小,估计也……我没药了,林晏。我什么都没有,只能看着她死。”
她的声音很平,但林晏听出了里面的裂缝。
“对不起。”林晏说,这是唯一能说的话。
“我也是。”沈未央看着前方,没看她,“对不起让你去。对不起让你受伤。对不起那个孕妇。对不起所有人。”
她们回到临时医疗点时,天快亮了。伤员少了一半——一些死了,一些被家人带走。剩下的几个,沈未央用新到的药品处理。她动作很快,专业,但林晏看见她的手在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抖。
婴儿被交给一个还能走动的妇女。药品分发下去。吗啡给了最痛的伤员,抗生素给了感染最重的。沈未央在给林晏缝合腿伤时,那个剖腹产出来的早产儿死了。护士用毯子包好,放在角落。
没人说话。只有缝合针穿过皮肉的嘶嘶声。
“那个婴儿,”林晏打破沉默,“我找到的那个。他会怎么样?”
“不知道。”沈未央打结,剪线,“也许能活,也许明天就死。在这里,婴儿的死亡率是百分之四十。”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