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眨眨眼,愣了两秒,才慢半拍地看向身侧——顾川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就坐在邻座,手里摊了本书,目光却落在她脸上。
饭盒打开,辣子鸡红亮,麻婆豆腐润泽,香气热乎乎地扑上来。是校门口那家川味小炒,老板娘是地道的山城人,生意总是好到要排队。她眼睛亮了亮,夹起一块鸡肉,外焦里嫩,椒麻的滋味在舌尖轻轻炸开。又舀一勺豆腐拌进米饭,麻辣鲜香,一下子就把疲惫冲淡了大半。
奶茶是她常喝的那家,茉莉奶绿,去冰,七分糖。吸管“啵”一声插进去,清甜的茶香混着奶味涌上来,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朝顾川竖了竖大拇指。
顾川没说话,只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个白色塑料袋。
肖晴好奇地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酒精、棉签和一盒创可贴。她抬起头,眼里浮出疑惑:“你买这个干嘛?”
顾川视线落在她右脸颊上,指尖很轻地在自己脸上相应位置点了点:“这里,有伤。”
肖晴抬手摸了摸,触到一道极细的凸起。大约是早晨砸玻璃时被飞溅的碎屑划到的,一直没察觉。
“没事儿,都不疼了。”她放下手,语气随意。
顾川微微蹙了眉,不赞同地看着她。
“真的,”肖晴强调,甚至弯了弯嘴角,“而且,没镜子,我也看不见呀。”
话音未落,顾川忽然倾身过来。他伸手从她面前拿走袋子,取出酒精和棉签,旋开瓶盖。空气里漫开一点清冽的气味。他低着头,用棉签蘸取少许,而后抬眼看向她,声音低低的:“过来。”
肖晴怔了怔,不知怎么,就乖乖把脸凑了过去。
棉签轻轻落在伤处,凉意丝丝化开,接着是一缕细微的刺痛。她下意识“嘶”了一声,很轻。
那棉签的力道随即柔了下来,像一片羽毛拂过。
“没事,不用这么小心,不疼的。”她小声说,像在安慰他,又像在安慰自己。
顾川没应声,只是手上动作依旧轻缓。擦净后,他撕开创可贴,小心翼翼贴上去。指尖不经意掠过她的脸颊,温暖而短暂。
肖晴却觉得被他碰过的那一小片皮肤,悄悄烧了起来。
“今天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呀。”她往后靠了靠,故意用玩笑般的口气问,想掩住心里那点不自在的涟漪。
顾川收回手,将用过的棉签丢进塑料袋,语气平静无澜:
“是讨好。”
肖晴耳根一热,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因为赌约,两人的成绩绑在一起,她考得好,他俩才能赢。道理都懂,可这话被他用那样平淡的嗓音说出来,偏偏像羽毛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苏砚说得没错,”她别开脸,拿起奶茶喝了一大口,含糊地嘟囔,“你就是焉坏。”
顾川合上书,看向窗外。午后的阳光越过窗沿,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很浅的、几不可察的笑意。
一天的考试终于结束,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温柔地铺在课桌上。
肖晴揉了揉写得发酸的手指,侧过身,目光落在顾川身上。“顾川,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话音未落,教室后门探出一张熟悉的脸。苏砚笑眯眯地倚在门边,朝两人挥了挥手:“星星!肖晴——考得怎么样?没被早上那事影响吧?”
“好得很,”肖晴扬起下巴,眼睛弯了弯,“这次你就等着看我拿走你的第一名吧。”
“那我可真期待了,”苏砚笑着走过来,语气却软了几分,“你考砸事小,可别连累我家星星啊。”
“你连我都不信?”肖晴瞥他一眼。
自从那次赌约传开,苏砚私下找过肖晴,说要给她补课,被她干脆地回绝了。苏砚起初不解,后来偶尔跟着他们一起放学留下来自习,亲眼看见肖晴做题的速度越来越快,准确率越来越高,才真的有些惊讶。
“对了,你在这儿正好,”肖晴忽然想起来,语气带上一点小小的埋怨,目光转向顾川,“你跟他说说早上具体情况——你知道的,问他十句,回不了三个字。”
“我也挺懵的,”苏砚摸摸后脑,“就是开考前,顾川突然来第一考场找我,说你不见了,可能出事了,让我帮忙找。我俩一起去保安室,请王叔调了监控,看见你往旧教学楼那边去了。最后是顾川发现地上有颗糖,才找到地下室的。”他说着,看向肖晴,“你呢?怎么会被关在里面?”
肖晴简单讲了经过,最后轻轻说:“我也不确定是谁关的我,但心里大概有个人选。不过……”她顿了顿,眼里浮出疑惑,“王叔怎么会愿意让你们看监控?他一直挺凶的呀。”
学校的保安王叔,是京城一中出了名的“门神”。长相严肃,身材魁梧,据说还是某领导的小舅子,平时谁的情面都不看,迟到早退记得清清楚楚,没少把胆小的女生吓哭。
“这个你得问星星,”苏砚朝顾川抬抬下巴,“他带我去的。王叔——咳,对我们可热情了,我从来没见过他笑得那么……慈祥。不仅让看监控,还非要塞零食给我们。”他说着,还配合地做了个受宠若惊的表情。
肖晴望向顾川。
顾川没说话,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们能再去看看监控吗?”肖晴问道,“我想知道是谁关的我。”
顾川点点头,起身朝门外走。苏砚和肖晴对视一眼,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