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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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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下,亚撒捂着火灼般的脸颊,满眼震愕望向母亲。

她眼底早已浸满泪水,无声滑落,却不见半分软弱,只剩从未见过的决绝。

她将他狠狠推开,对着医生厉声吼道:“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的儿子!我拒绝和他同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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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更衣室里。

男男女女挤在一起,局促地捂着自己的身体,抗议声此起彼伏。

然而,党卫军置若罔闻,只是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快,快点!犹太猪们,把衣服都给我脱光!”

不肯顺从的人被重点敲打,现场乱作一团。唯有亚撒的母亲孑然伫立,身无遮蔽,神色镇定。

当其他犹太女人们还在震惊于脱光命令的时候,她已经毫不犹豫解开了所有衣物。

嘈杂之际,外面的大门突然打开了。士兵们停止了殴打,排成两列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男人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是刚才在大门口值班的党卫军医生。

“欢迎来到奥斯维辛。”医生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声音温和,“诸位旅途劳顿,淋浴消毒之后便可以享用晚餐。现在为大家派发肥皂,请好好享受沐浴。”

医生语气轻松愉快,仿佛这里不是什么集中营,而是欧洲南部某处阳光充足的疗养所。在他的安排下,党卫军们开始给每个人分发小块肥皂。

他的话语似乎拥有种魔力,一块块肥皂派发到人们手里,抗议声渐渐低了下去。之前死活不肯脱衣服的人也只能一边抱怨,一边迟疑地把衣物塞进衣柜。

通往“淋浴室”的门打开了,人们攥着肥皂向里面走去。

“请记得自己衣柜的号码,千万别弄丢钥匙。”看着前进的队伍,医生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亚撒的母亲混在人群中,随着队伍缓缓向前。

在与医生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突然轻声问:“如果我们这组人注定要死,分到另一组的人就可以活下来,对吗?”

医生无辜地眨了眨眼:“您在诽谤,女士。我们从来不杀人,这儿只是个劳动营,人们用劳动换取幸福的生活……”

“别演戏了。刚才在大门口,你们把所有人分成青壮和老弱两组。”她的表情平和得冷酷,“要不是为了杀人,你们不会如此分类。”

站在她前后的几人听到这话,脸上血色尽失。

“您如此影响队伍秩序,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了!”医生语调转冷,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拖拽而出。

几名党卫军迅速上前,稳住那几名恐慌的犹太人,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亚撒的母亲没有挣扎,顺从地被医生拉到角落。

“现在,我来解答您的疑问。”医生与她面对面站定,眼中满是压抑的怒气,“在大门口把人分成两组,是因为老弱病残需要更好的关心。他们将得到更加优渥的食宿,以及更加轻松的工作,这个解释您还满意吗?”

他的话音刚落,她便笑了,笑容冰冷。

“更好的关心?”流利的德语从她口中倾泻而出,“奥斯维辛与其他普通集中营不同,它是在为更高贵的远景而工作。它的目的是确保德国的血统纯净,去除劣质种族。”

医生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同事们工作时才会讨论的内容!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继续道:“德国人的雅利安血统何其高贵,决不可被犹太人、吉普赛人或其他低贱血统污染。因此,必须将此等低劣人种从世界上彻底扼杀。”

感受到无形的压力,医生不禁后退一步。

她又走近一步,直到两人几乎鼻尖相触,声音轻得像一阵烟:“犹太人相当于世界的粪便,而这里,就是将粪便排出的地方。因此,纳粹医生们给奥斯维辛起了一个生理学的名称——”

她凑近医生耳边,说出一个词:“世界的gang门。”

党卫军医生僵立当场,满脸愕然。面具般的笑容终于寸寸瓦解,不复存在。

“你究竟是什么人?”医生一把捉住她的手腕,眼中闪动着危险可怖的光芒,”作为一个犹太人,你怎么会知道纳粹医生的内部资料?!”

她迎上他的视线,笑容悲凉:“因为我的丈夫,也曾是你们中的一员。”

医生霎时愣住了,一时竟无法判断到底谁更荒谬。

是这犹太女人居然将自己嫁给了一个纳粹医生;还是那个德国医生竟敢娶一个犹太女人为妻?

医生眯起眼,目光锐利地剖析着她。

五官轮廓无可挑剔,一头金发流光溢彩……

但这些都不足为道,真正攫住他注意力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罕见的金绿色眼睛,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羽毛,带着不属于这个死亡之所的鲜活光彩。

翠鸟。

这个词从他脑海深处浮起。

“您的确是犹太人吗?”医生忍不住再次确认。

他不理解,作为犹太人,她为何会拥有如此完美的外表——这分明是雅利安血统的象征啊?

“我的确是犹太人。”她的回答无比坚定。

医生在心底叹了口气,这下倒是有点惋惜了:如此华美聪颖的翠鸟,身上竟然流着犹太人的血。

在奥斯维辛,犹太人的血统就是原罪,她今天必死无疑。

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判决,不惧反笑:“医生,我的儿子被分到了另一组。看在我丈夫也是你们同僚的份上,请你救救我的儿子吧。”

医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医生,如果我现在大声告诉他们,那里面等着他们的不是热水,而是毒气……”她的目光越过医生的肩膀,望向那条通往“淋浴室”的队伍,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你猜,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医生的笑容消失了。

在场只有十几个党卫军,却有几百个犹太人。即便有枪,一旦产生暴动,处理起来也非常麻烦。

这句话足以让脆弱的秩序崩溃,引起暴动。

然而,医生并未暴怒。

“有趣的提议。”他似乎完全不把威胁放在心上,只是不置可否地反问,“你儿子叫什么?”

“亚撒。”翠鸟女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清晰吐出几个词:“亚撒·海尔曼恩。”

医生的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她,无数盘算在脑海翻涌。

她的威胁算不了什么。

这个名字……才是足以毁灭一切的东西。

几秒钟后,一个笑容在他脸上绽放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灿烂。

“遵命,夫人。”他甚至优雅地鞠了一躬,语气带着得偿所愿的无上愉悦,“从这一刻起,令郎将得到我最周全的照看。”

第1段历史:

今天早上,在参加了特殊行动之后,同事海因茨·蒂洛对我说,奥斯维辛就是世界的□□。

我感到他说得再正确不过了,这里简直是一切恐怖中的最恐怖。

——《克雷默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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