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你也该学点东西了。”高启强把一张商学院的入学通知书放在桌上，“下周一报到，全日制，学制三个月。学的是企业管理，课程我都看过了，实用。”

唐小龙盯着那张通知书，像盯着一个定时炸弹。他张了张嘴，想说“强哥我初中都没毕业”，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跟着高启强十几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了——他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学完回来，你再去把小虎换过去。”高启强补了一句。

唐小龙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飙。他和小虎，旧厂街有名的学渣。当年老师把他爸叫到学校，说“你这孩子不是不聪明，就是不爱学习”，他爸回家把他揍了一顿，第二天他照旧逃课。后来他爸把棍子都打断了，他愣是没回去。小虎比他强点，至少读完了初中——当然，那初中读的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现在，强哥要他去商学院？

“强哥，”唐小龙斟酌着措辞，“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让我砍人我二话不说，你让我收账我眉头都不皱一下。但是这个读书……我真的……”

“你不想学？”高启强看着他。

唐小龙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不想学可以，后果自负。他想起上个月高启盛趴在床上、屁股开花的样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学。”唐小龙说，“我学。”

高启强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这是商学院院长的电话，我打过招呼了。你去报到的时候找他就行。老师会盯着你的出勤和作业，每周五把情况发给我。”

唐小龙接过名片，感觉那张纸片有千斤重。

他开始上课之后，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教室倒是挺好的，落地窗，中央空调，真皮座椅，桌上还摆着矿泉水和湿巾。但这些东西再好，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听不懂。

老师在上面讲什么SWOT分析、什么波特五力模型、什么资产负债表，每个字他都认不全，连在一起就更不知道在说什么了。他翻开课本，那些文字像一群蚂蚁在纸上爬，密密麻麻的，看得他眼睛发花。他努力盯着看了十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又撑了五分钟，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旁边的同学捅了他一下，他猛地惊醒，发现老师在看着他。

“唐小龙同学，你对这个案例有什么看法？”

唐小龙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刚才根本没听案例是什么，他满脑子都是“这些字我明明都认识为什么就是看不懂”。他张了张嘴，憋出两个字：“挺好。”

教室里有人笑出声来。老师倒是没笑，只是温和地说了一句“坐下吧”，继续讲课。

唐小龙坐下之后，再也没有犯困。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太丢人了，丢人丢得他睡不着。

课后老师找到他，态度很好，说“高总跟我提过你的情况，你不用着急，慢慢来。基础差一点没关系，多花点时间就行。作业不会做可以问同学，也可以来问我”。

唐小龙点头如捣蒜，心里想的却是——我连题目都看不懂，我怎么问？

商学院上课是周一到周五，每天六节课，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四点半。唐小龙每天六点就起来，把当天的课本翻一遍——翻完更困了。晚上回来还要做作业，那些案例分析的作业他根本写不出来，憋了半天憋出两行字，第二天被老师批了个“太笼统，请结合理论深入分析”。

他拿着作业本，看着那个批注，想哭。

高启强每周五准时收到老师的反馈。第一周的反馈写得很客气——“唐小龙同学学习态度端正，但基础较为薄弱，需要多加努力”。第二周就变成了“课堂参与度有待提高”。第三周，老师直接打来了电话。

“高总，唐小龙同学上课经常犯困，我已经提醒过几次了，但效果不太理想。作业完成情况也比较堪忧，上周的案例分析他只写了三百字，而且……基本上没有用到课堂上学过的分析框架。”

高启强说了一声“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唐小龙的号码。

“小龙，你过来一趟。”

唐小龙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转筋。他从电话里高启强的语气判断出，这不是一件好事。他进门的时候看见高启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张纸——他认出来了，那是老师的反馈表。

“强哥。”唐小龙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进来，关门。”

唐小龙进去，关了门，站在办公桌前，像一个等着挨批的小学生。高启强把那张反馈表转过来，让他自己看。唐小龙扫了一眼，脸就红了——“学习态度端正”是好的，“基础薄弱”也是事实，“课堂参与度有待提高”翻译过来就是“上课不发言”，“作业完成情况堪忧”翻译过来就是“作业没写出来”。

“怎么回事？”高启强问。声音不大，但那种压迫感让唐小龙的后背开始冒汗。

“强哥，我……”唐小龙舔了舔嘴唇，“我真的学不进去。那些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就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了。我看一会儿就困，不是我不想看，是真的控制不住。我从小到大就这样，一上课就犯困，以前上学的时候老师说我是‘教室催眠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