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掸子。竹制的杆子，拇指粗，一米多长。

高启盛的脸一下子白了。

“哥——哥你听我说，我就是——”

鸡毛掸子带着风声落下来。

“啪！”

第一下抽在大腿上。高启盛今天穿了一条修身的黑色休闲裤，布料薄，鸡毛掸子抽上去的声音又脆又响，像鞭炮炸开。疼痛从大腿外侧炸开，像被一根烧红的铁条烫了一下，高启盛整个人往旁边一跳，手捂着大腿，脸皱成一团。

“哥！我错了！”

“啪！”

第二下落在小腿上，脚踝上面的皮肤完全暴露着，这一下比大腿上那下疼了十倍。高启盛“嘶”了一声，单腿跳了两下，撞翻了门口的鞋架，拖鞋哗啦啦散了一地。

“我真的错了哥！我不该撒谎！我不该溜出去玩！”

“啪！啪！”

两下连着来，一下在大腿，一下在屁股。屁股上那块新生的粉皮格外敏感，鸡毛掸子落在上面的时候，高启盛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他抱着屁股在屋子里转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睛里的眼泪已经在打转了，但硬撑着没掉下来。

“我学！我明天就开始学！一天都不落！哥你别打了！”

高启强停了手。他握着鸡毛掸子，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高启盛在门口蹦来蹦去、抱着屁股、一脸委屈的样子。那样子滑稽极了——二十六岁的人，一米八的个子，穿着一身精心打扮的行头，银链子在脖子上晃来晃去，却像个小学生一样被追着打。

但高启强的脸上没有笑意。

“我问你，”高启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半个月，你上了几天课？”

高启盛抱着屁股，缩在墙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八天。”

“八天？”高启强的眼睛眯了一下，“刘老师说你放了四次假。半个月，你上了八天，那七天去哪了？”

高启盛低下头，不敢看哥哥的眼睛。

“问你话。”

“……去隔壁市了。”高启盛的声音闷闷的，“跟几个朋友，泡温泉。”

“泡温泉。”高启强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得像一面镜子，但高启盛从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穿着新夹克、戴着银链子、在温泉池子里喝酒吹牛的样子。那个画面和他哥坐在沙发上等他到深夜的画面叠在一起，忽然变得特别刺眼。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高启盛的声音小了很多，“我就是……学了一个多月了，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我没想骗你，我就是……怕你不让我去……”

高启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把鸡毛掸子放回茶几下面，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

“过来。”

高启盛磨磨唧唧地从墙角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他坐得很小心，只坐了三分之一，屁股刚碰到沙发垫就弹了一下——刚才那一下还疼着呢。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阿盛，”高启强侧过头看着他，“你想出去玩，你可以跟我说。学了一个多月，出去放松一下，不是不行。但你为什么要骗我？”

高启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因为你怕我不让你去？”高启强替他说了答案，“那你有没有想过，你骗我，被我知道了，会怎么样？”

高启盛低着头，不说话。

“会挨打。”高启强自己回答了，“你明知道会挨打，你还是骗了。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我不会发现。你觉得你聪明，你编的谎话天衣无缝，你哥那个初中没毕业的人，肯定看不出来。”

高启盛的头低得更深了。

“高启盛，”高启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不怕你笨，不怕你慢，不怕你学不会。我怕的是你骗我。你骗我一次，我就得想——你还有多少事骗了我？”

高启盛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微微发抖。

“没有了，哥，真的没有了。我就是想出去玩，怕你不让，才编了个借口。别的真的没有了。”

高启强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高启盛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行。”高启强终于开口，“我信你。”

高启盛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太快，带出一声明显的呼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