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张书桌,看着那些落了灰的卷子,看着那根凉透了的充电线。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让人后背发紧的平静。
他坐下来,就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朝着大门。
然后他开始等。
晚上十一点,门锁响了。
高启盛推门进来,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在墙上摸索灯的开关。他身上有酒味,不浓,但也不淡,是那种喝了两三杯、刚好到微醺状态的程度。他的头发用发胶抓过,穿了一件新买的黑色夹克,脖子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了。
灯亮的一瞬间,他看见了沙发上的人。
高启盛的手还搭在开关上,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没错,是他哥。高启强坐在沙发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双眼睛在日光灯下亮得吓人,像两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炭。
高启盛的酒醒了一半。
“哥……”他的声音发飘,“你怎么来了?”
高启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高启盛,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那件新夹克、那条银链子、那身精心打扮过的行头,一件一件地看过去。那目光不凶,不狠,甚至算不上严厉,但高启盛觉得那目光像一把手术刀,正在把他一层一层地剖开。
“哪去了?”高启强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格外清晰。
高启盛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想说“跟朋友吃饭”,想说“出去办点事”,想说“随便逛逛”。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他哥的表情,忽然意识到——撒谎没用。他哥什么都知道了。
“出去玩了。”他说,声音很小,像个被老师抓住的逃课学生。
高启强站起来。
高启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心开始发痒——不是真的痒,是一种心理上的、条件反射般的疼痛记忆。那些刚刚长好的、粉色的新皮,在那一刻忽然变得异常敏感,好像已经提前感知到了即将到来的东西。
他的手疼。背也疼。腿也疼。哪儿都疼。
高启盛转身就跑。
他一把拉开门,身体已经探出去了一半——然后他停住了。
唐小龙和唐小虎像两堵墙一样站在门口。唐小龙靠在左边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表情平静得像在看戏。唐小虎站在右边,双手插兜,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同情、七分幸灾乐祸。
“盛哥,晚上好。”唐小虎说。
高启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身体缩了回去。他站在门内,手还握着门把手,指节发白。他回头看了一眼高启强——高启强站在原地,双臂交叉,面无表情。
高启盛松开门把手,转过身,脸上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哥,你过来了。”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吃饭了没?我去给你——”
“哪去了。”高启强重复了一遍。
高启盛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知道撒谎没用,狡辩没用,耍小聪明更没用。他哥坐在沙发上等了不知道多久,连刘老师的电话都打了,什么都知道了。
“出去玩了。”高启盛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高启强没有骂他,没有吼他,甚至没有说那句经典的“你有没有脑子”。他只是弯下腰,从茶几下面抽出了那个东西。
鸡毛掸子。竹制的杆子,拇指粗,一米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