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清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胡说?”江海杰歪着头,笑得更深了,“那我问您,父亲死的那天晚上,您在哪里?”
陈正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在自己的住处。”
“有谁能证明?”
“我……我独自一人,不需要证明。”
“哦,”江海杰拖长了声音,“所以您也没有不在场证明。那您有什么资格指控我?”
陈正清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江海杰站起身,把匕首放回桌上,拍了拍手,环顾四周。
“各位长老,”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严,“父亲死了,这是事实。但凶手是谁,还没有定论。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谁也不能给我定罪。”
他走到江海年身边,拉住她的手,抬起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姐姐,我们走吧。让他们慢慢查。”
江海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出了大殿。
周源和苏玖沐跟在后面,四个人走出议事大殿,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处僻静的亭子里。
江海年甩开江海杰的手,脸色铁青。
“江海杰,你到底在做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回来?我让你跑,你为什么不跑?”
江海杰站在亭子中央,月光洒在他身上,照得那张清秀的脸庞半明半暗。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的都不一样。不是乖巧的,不是无辜的,不是天真的。
那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姐姐,”他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跑就能解决问题吗?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凌华宗的人也会找到我。与其一辈子东躲西藏,不如主动出击。”
江海年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江海杰慢慢走近她,伸手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一个体贴的弟弟。
“姐姐,我说的是,”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与其被人追着打,不如先下手为强。”
周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个一直隐隐作祟的猜测,终于变成了确定。
江海杰不是普通的十二岁少年。
他是一个白切黑。
表面上看起来无害、脆弱、需要保护,骨子里却冷静、狠辣、精于算计。
他杀江清,不是为了保护姐姐——至少不完全是。
他有自己的目的。
“江海杰,”周源开口了,“你从一开始,就在计划这件事,对不对?”
江海杰转过身,看着周源,歪了歪头。
“周师兄,”他的声音又变回了那个乖巧无害的少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周源冷冷地说,“你早就想杀江清了。你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昨天晚上,机会来了——江清打你姐姐,你趁机动了手。然后你跑来羽英宗找我,不是为了求救,而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江海杰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间极其短暂,短到几乎不可能被察觉。但周源注意到了。
“你说你骑马跑了两天一夜,”周源继续说,“但凌华宗到羽英宗,骑马快的话两天一夜确实能到。可是你昨天下午还在羽英宗,今天傍晚就出现在了凌华宗——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海杰没有说话。
“除非,”周源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根本没有跑那么远。你离开凌华宗后,根本没有去羽英宗。”
江海杰看着他,眼中的清澈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的深潭。
“周师兄,”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江海年站在一旁,脸色惨白。
“海杰,”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在说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
江海杰转过身,看着姐姐,眼中的温柔是真切的。
“姐姐,”他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
“对。”江海杰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里,“父亲打你,骂你,要把你卖给雪静宫。这些我都知道。我忍了很久,很久。我不想再忍了。”
江海年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可是他是我们的父亲……”
“父亲?”江海杰笑了一声,那笑声说不出的凉薄,“他算什么父亲?他打你的时候,想过你是他的女儿吗?他要把你嫁给钟天轩那个禽兽的时候,想过你是他的女儿吗?”
江海年说不出话来。
“姐姐,”江海杰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你不适合做这些事。你太心软了。这些脏事,我来做。”
他松开江海年的手,转向周源。
“周师兄,”他说,“你很聪明,我承认。但你有一件事猜错了。”
“什么事?”
“我没有骗你。”江海杰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杀了父亲,这是真的。我害怕,这是真的。我来找你求救,这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只不过,我找你的原因,不只是求救那么简单。”
周源的目光一凛:“什么意思?”
江海杰歪着头看他,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又回到了脸上。
“周师兄,你以后会知道的。”
他转身,拉着江海年往亭子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周源一眼。
“对了,周师兄,”他说,“谢谢你愿意帮我。不管我有什么目的,这句话是真的。”
月光下,少年清秀的面容一半明亮一半阴影,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幽深的古井。
周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说话。
苏玖沐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这个人,以后要么是朋友,要么是可怕的敌人。”
周源点了点头。
“希望是前者。”他说。
风吹过亭子,带来远处桂花的香气。
周源忽然觉得,这一世的人和事,比上一世复杂了太多。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他必须更加小心。
因为在所有人的笑脸之下,都可能藏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