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周源和苏玖沐赶到了凌华宗。
山门紧闭,门口站着几个凌华宗的弟子,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什么人?”一个弟子拦住了他们。
“羽英宗周源,清成门苏玖沐,”周源下马,抱拳道,“前来拜访江海年师姐。”
那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你们等一下,我去通报。”
过了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从山门里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道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弟子。
“两位小友,”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在下凌华宗长老陈正清。不知两位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周源不卑不亢地说:“陈长老,我们是江师姐的朋友,听说凌华宗出了事,特来探望。”
陈正清的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江师侄很好,不劳两位挂心。”他的语气不冷不热,“两位请回吧。”
周源没有动。
“陈长老,”他说,“江师姐是我们的朋友,见不到她,我们是不会走的。”
陈正清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友,这里是凌华宗,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周源正要说话,苏玖沐上前一步,微笑着说:“陈长老,我们只是见朋友一面,不会耽搁太久。如果陈长老实在不方便,我们可以在这里等,等江师姐出来。”
陈正清看着苏玖沐的笑容,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冷硬如铁,一个柔中带刚,都不好对付。
他正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
“陈长老,让他们进来。”
江海年从山门里走出来,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整个人像一株雪中的白梅。
陈正清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侧身让开了路。
“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情愿。
周源和苏玖沐跟着江海年走进了凌华宗。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江海年走得不快不慢,背影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剑。
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江海年停下来,转过身。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
“你弟弟来找我了。”周源开门见山。
江海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她问。
“他说他杀了江清。”
江海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慢慢地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苦涩,说不出的疲惫。
“他不是故意的。”她说,声音有些哑,“他是为了保护我。”
周源看着她,问:“江清真的打你了?”
江海年掀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伤痕。那些伤痕新旧交错,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触目惊心。
“他经常打我,”江海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从我记事起,就一直这样。”
周源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不说出来?”
“说出来又怎样?”江海年放下袖子,苦笑了一声,“他是宗主,是凌华宗的掌舵人。谁会信我?谁会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去得罪宗主?”
周源沉默了。
苏玖沐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瓶药,递给江海年:“江师姐,这是金疮药,对旧伤也有用。”
江海年接过药,看了看,微微一笑:“谢谢。”
“江师姐,”周源说,“你弟弟回凌华宗了,你知道吗?”
江海年的手微微一顿,脸色变了。
“他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时候?”
“他昨天夜里来找我,今天一早就不见了。我猜他应该是往凌华宗来了。”周源说,“你没见到他?”
江海年摇了摇头,脸色越来越白。
“他如果回来了,应该先来找我才对……”她喃喃道,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糟了。”
“怎么了?”
“他一定是去找那些长老了。”江海年转身就往外走,“他要替我出头。”
周源和苏玖沐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三个人快步穿过凌华宗的山道,朝着议事大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看见江海年,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有同情,有好奇,有冷漠,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招呼。
江海年仿佛习惯了这些,脚步不停,目光坚定。
走到议事大殿门口,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大殿里,灯火通明。
凌华宗的几位长老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正在低声商议着什么。桌子的正中央,放着一把带血的匕首。
而在长桌的尽头,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地坐着。
江海杰。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衣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把带血的匕首就在他面前,他却像看不见一样,从容得不像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看见江海年进来,他的笑容加深了一分。
“姐姐,你来了。”他的声音轻柔而愉悦,“我正在和各位长老商量继任宗主的事呢。”
江海年的脸色铁青:“海杰,你在做什么?”
江海杰歪了歪头,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一脸无辜地说:“我在帮姐姐啊。父亲死了,凌华宗需要一个新宗主。那个人当然是姐姐,难道要让给这些只会阿谀奉承的老头子吗?”
一个长老拍案而起:“放肆!你杀了宗主,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江海杰看着他,笑容不变,声音却冷了几分:“王长老,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我杀了父亲,有谁看见了?”
那长老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江海杰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匕首,在手里把玩着。
“这把匕首确实是我的,”他说,“但父亲死的时候,我正和姐姐在一起,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姐姐可以为我作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江海年。
江海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江海杰那双清澈的眼睛,她忽然说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在说:姐姐,相信我。
“我……”江海年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可以作证。”
大殿里一片哗然。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海杰是凶手,这几乎是明摆着的事,但江海年作为死者的女儿出面作证,他们不能无视。
“江师侄,”陈正清站了起来,声音低沉,“你可要想清楚了。作伪证是什么后果,你应该知道。”
江海年咬了咬嘴唇,正要说话,江海杰忽然笑了。
“陈长老,”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您这么着急给我定罪,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