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老宅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静默,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将大理石地面照得如同冰面一般。
风钰瑄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红茶,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杯壁。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手中的财经报纸上,实则耳朵微微侧向玄关的方向。
他在等。
等一只误入陷阱的困兽。
“咔哒。”
大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封晟彬像是一只幽灵,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确认客厅里只有风钰瑄一个人后,他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试图装出一副晚归富家子弟的从容模样。
“哟,这么晚还没睡?”封晟彬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舅舅呢?”
风钰瑄放下报纸,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封晟彬预想中的惊讶或愤怒,反而挂着一抹温和得近乎诡异的笑意。
“在等你。”
风钰瑄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封晟彬心头一颤。
“等我?神经病啊……”封晟彬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转身就想往楼上跑,“我困了,先睡了。”
“站住。”
风钰瑄并没有提高音量,但那个单音节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封晟彬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咬了咬牙,转过身,恼羞成怒地吼道:“你算老几?凭什么命令我?”
风钰瑄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嘟——嘟——嘟——”
一阵忙音过后,是一个短暂的、无声的连接。
紧接着,是电流的杂音,还有……极其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封晟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呼吸声虽然极力压抑,但他自己却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在极度紧张或者愤怒时,特有的那种鼻翼翕动的声音。
“这是半小时前的通话记录。”风钰瑄关掉录音,目光如炬地盯着封晟彬,“信号定位显示,就在老宅后院的灌木丛里。封晟彬,你大半夜不睡觉,躲在别人家的树丛里打电话,是什么癖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封晟彬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也许是打错了吧!”
“打错?”风钰瑄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调出了一份通话详单的截图,“从昨晚十点到今天凌晨,你一共拨出了七个骚扰电话,全部都是隐藏号码。而且……”
风钰瑄突然逼近一步,身上的压迫感让封晟彬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而且,你的手机运营商记录显示,你刚才那辆车的GPS定位,也停在那个位置长达四十五分钟。封晟彬,你是觉得,我是心理医生,所以好糊弄,还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封晟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手段竟然如此狠辣直接。他想反驳,想发火,可所有的借口在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只是……”封晟彬支支吾吾,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都转头看去。
许庭穿着宽大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瓶,站在楼梯拐角处,正好目睹了这一幕——风钰瑄强势地逼问封晟彬,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霸凌者,此刻却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封晟彬看着许庭,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成了恼羞成怒。他最狼狈的样子,竟然被许庭看到了。
“看什么看!滚回你的笼子里去!”封晟彬冲着许庭吼道,试图找回一点面子。
许庭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那是长达数年的恐惧留下的条件反射。他的手紧紧抓住栏杆,指节泛白,脸色苍白如纸。
风钰瑄眼疾手快,立刻转身挡在了许庭面前,隔绝了封晟彬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封晟彬,注意你的措辞。”风钰瑄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他是这个家的客人,也是……我的人。你没有资格对他大呼小叫。”
“你的人?”封晟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尖声笑道,“风钰瑄,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以为许庭真的需要你这种虚伪的同情?他不过是个只会躲在别人背后的废物!”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痛了许庭。
许庭从风钰瑄的身后探出头来。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他慢慢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很稳。
风钰瑄没有阻拦他。他能感觉到,许庭的手在微微颤抖,但那只手却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衣角,那是无声的求救,也是无声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