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半山腰的唐家老宅上。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铁门,车灯划破黑暗,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浓稠的夜。封晟彬驾驶着那辆红色的跑车,远远地缀在后面,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他没有开大灯,只是凭借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和那束远光,像一只幽灵般的猎食者,无声地滑行在阴影里。
透过挡风玻璃,他看着前面那辆车。
看着风钰瑄下车,绕到副驾驶,绅士地为许庭拉开车门。
许庭低着头,似乎在说着什么,然后伸出了手。风钰瑄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将他从车里牵了出来。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亲密无间,仿佛一幅完美的拼图,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留给外人。
封晟彬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凭什么?
许庭明明是他先认识的,明明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是他无聊生活里的调剂品。什么时候,这只卑微的、只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蚂蚁,有了被别人捧在手心里的资格?
“该死……”
封晟彬低声咒骂了一句,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突兀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前面的两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风钰瑄警觉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黑暗中的灌木丛。
封晟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屏住呼吸,将车子熄火,整个人陷进阴影里。
风钰瑄的目光在黑暗中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搜寻什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似乎随时准备报警。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怎么了?”许庭有些不安地拉了拉风钰瑄的衣袖。
“没事。”风钰瑄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大概是野猫吧。进去吧,外面凉。”
他重新牵起许庭的手,护着他的肩膀,走进了别墅。
直到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内的灯光亮起,封晟彬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竟然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输了。
又一次。
不是输在拳头或者权势上,而是输在那种……那种他根本看不懂的、黏糊糊却又暖洋洋的氛围里。
“该死的风钰瑄……该死的许庭……”
封晟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照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那个他曾经随手发过去“去死吧”、“废物”、“赔钱货”的号码。
现在,那个对话框里却空空荡荡,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封晟彬犹豫了。
打过去说什么?
“喂,许庭,你在干什么?”
“喂,许庭,那个瓶子到底是什么?”
“喂,许庭,你为什么要跟那个男人走?”
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显得他像个一个无理取闹的怨妇,或者是……一个输不起的loser。
封晟彬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中午在天台上,风钰瑄那句轻描淡写的“地狱”。
他想起了许庭看那个瓶子时,那种仿佛在看全世界的眼神。
如果打过去,许庭会接吗?
会像接风钰瑄的电话那样,带着一丝期待和喜悦地接起来吗?
还是会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那样,冷冷地挂断?
“操……”
封晟彬低声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按下了锁屏键。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照出他那双充满迷茫和不甘的眼睛。
他像个一个被抛弃的守望者,独自一人守在冰冷的铁门外,守着那一片不属于他的灯火辉煌。
……
别墅内,二楼的客房。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薰味道。
许庭坐在书桌前,正在整理书包。风钰瑄去浴室放热水了,哗哗的水声传来,让人感到安心。
可是,许庭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有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后颈上,又像是有一双眼睛,隔着千山万水,死死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