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的粉笔灰在斜射进教室的夕阳里缓缓飘浮,像是一场无声的金色暴雪。
许庭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刚发送出去的“不能”两个字,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汗。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击穿了他的脊背,让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做了什么?
他拒绝了封晟彬。
在那个曾经可以轻易捏碎他的“暴君”面前,他说了“不”。
许庭下意识地抓紧了书包侧袋里的那个金属瓶。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布料传来,那是风钰瑄给他的铠甲。
如果是以前,他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发抖了,脑海里会浮现出封晟彬愤怒的脸,会想象明天自己会被如何报复——也许是被堵在厕所,也许是书包里会被倒满墨水,甚至更糟。
可是这一次,除了最初的恐惧,心底深处竟然涌起了一丝……异样的平静。
就像是一直背负着的沉重十字架,突然被人卸下了一角。
“叮。”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许庭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敢点开,生怕看到那个恶魔发来的威胁。
但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他颤抖着点开了短信。
**“……我知道了。”**
只有短短四个字,没有诅咒,没有辱骂,甚至连那个惯用的侮辱性绰号都没有。
许庭愣住了。
这就……结束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教室后门。那里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动的窗帘在轻轻摆动。封晟彬今天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出现,那个平日里总是充满压迫感的身影缺席了,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自由。
“许庭,这道题你来回答。”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突然点了他的名。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集在许庭身上。以前这种时刻,对他来说无异于公开处刑。他会脸红脖子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然后引来全班的哄笑。
许庭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他看着黑板上的函数题,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风钰瑄早上离开时说的话:
“你是我的第十三根肋骨,你流的每一滴泪,我都心疼。所以,别怕,大胆地活着。”
黑板上的公式在眼中逐渐清晰。
许庭深吸一口气,开口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很稳:“设x为自变量,根据定义域……”
他竟然答对了。
数学老师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坐下吧,下次专心听讲。”
许庭坐下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但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做到了。
他不仅拒绝了霸凌者,还在课堂上回答出了问题。
窗外的夕阳越来越浓烈,将整个教室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许庭拿出那个金属瓶,轻轻拧开,又塞回去。一下,两下。
这是他和风钰瑄之间的暗号。每一次拧开,都是一次确认——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自己不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
与此同时,学校后山的废弃篮球场。
封晟彬一个人坐在生锈的篮球架上,手里转着那个早就没电关机的手机。
他收到了许庭的回复。
“不能。”
短短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有些发懵。
在封晟彬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人敢拒绝他。想要的东西,只要伸手就能得到;不想听的话,只要发火就能闭嘴。许庭在他眼里,就像是路边的一颗石子,虽然不起眼,但只要他想踢,石子就必须滚。
可是这次,石子长腿跑了。
或者说,石子被别人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