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7)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安静,而是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带着尖刺的冷暴力。许庭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那是风钰瑄特意要求的“特赦席”,阳光透过斑驳的玻璃照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指尖的冰凉。
从早读课开始,就没有人正眼看过他。
值日生倒垃圾时,“不小心”把脏水泼在他的鞋上,然后连句道歉都没有地扬长而去;课代表收作业,唯独跳过了他的桌子;甚至连发新课本,班长也是用两根手指夹着,像丢弃废品一样扔在他的桌面上。
“切,装什么清高。”前排的一个女生故意很大声地和同桌嘀咕,“听说是个抑郁症,指不定哪天就跳楼了,离他远点,别沾上晦气。”
周围的同学们哄笑起来,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许庭的后背上。
许庭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如果是在以前,这时候他的心脏应该已经开始剧烈疼痛,呼吸会变得困难,脑海里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最糟糕的画面。
可是今天,他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从书包的最里层,摸出了一个白色的药瓶。
那是早上出门前,风钰瑄塞进他书包里的。不是那种普通的药瓶,而是一个特制的金属瓶,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当你觉得世界崩塌时,拧开盖子。”**
许庭拧开了瓶盖。
里面没有药片。
只有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
许庭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展开纸条,上面是风钰瑄那刚劲有力的字迹:
**“许庭,此刻是上午9点12分。我知道你在受委屈,但请记住,那些嘲笑你的人,不过是被世俗蒙蔽了双眼的庸人。你不是怪物,你是被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所以才会有与众不同的香气。——阿瑄”**
短短几行字,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许庭心中那道即将决堤的防线。
他把纸条紧紧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瓶子里还残留着风钰瑄指腹的温度,以及那股淡淡的、让他安心的雪松香气。
“喂,看什么呢?那么神秘。”
一只脚突然踩在了许庭的椅子横梁上,紧接着,一张带着痞气的脸凑了过来。
是坐在他斜对面的男生,叫赵铁,是班里出了名的混混头子。
赵铁的目光落在许庭手里的金属瓶上,伸手就要去抢:“藏什么呢?是不是违禁品?交出来搜查搜查。”
许庭下意识地把瓶子护在怀里,身体向后缩去。
“放手!”赵铁不耐烦了,一把抓住了许庭的手腕。
就在两人拉扯的瞬间,教室后门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猛地动了一下。
封晟彬一直躲在那儿。
作为转校生(虽然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个破班),他戴着黑色的口罩和鸭舌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许庭——准确地说,是盯着许庭手里那个金属瓶。
他看见许庭在看那张纸条时,眼底闪烁的光芒。
那不是绝望,不是死寂。
那是……光。
一种封晟彬从未在许庭身上见过的、鲜活的、甚至带着一丝羞涩的喜悦。
封晟彬愣住了。
在他的印象里,许庭永远是低着头的,像只受惊的鹌鹑,无论他怎么欺负,怎么嘲讽,许庭只会默默地忍受,或者流眼泪。封晟彬甚至觉得许庭是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欺负他,就像是在踢一堵墙,虽然无趣,但能发泄心中的烦躁。
可是现在,这个“木偶”竟然有了表情。
“放手!”
许庭突然提高了声音。
虽然声音还在颤抖,但那种拒绝的意味却非常明显。
赵铁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软弱的转校生敢反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许庭已经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这是……私人物品。”许庭低着头,把药瓶小心翼翼地放回书包,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请……请尊重别人。”
赵铁被噎了一下,面子上挂不住,刚要发作,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班主任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赵铁,干什么呢?上课铃没听见?”
赵铁悻悻地收回手,瞪了许庭一眼,坐回了座位。
危机解除了。
许庭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拿出课本,试图遮挡住自己的脸,却感觉到一道视线,灼热得像是要在他背上烧出一个洞来。
他抬起头,看向教室后门的阴影处。
那里已经没人了。
只有那扇半开的窗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
午休时间,教学楼顶楼的天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