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晟彬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却并没有点燃。他的脑海里全是上午那一幕——许庭护着那个瓶子的样子,许庭看纸条时的样子,还有许庭拒绝赵铁时的样子。
“那个瓶子……到底是什么?”
封晟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几乎从来不发消息的对话框——那是许庭的号码。以前他总是发一些恶作剧或者辱骂的信息,但今天,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落下。
“喂。”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封晟彬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他猛地转过身,看见风钰瑄正站在天台门口。
风钰瑄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逆着光,身形修长挺拔。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封晟彬。
“风……风医生?”封晟彬结结巴巴地喊道,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到身后,“你怎么在这儿?”
“来给我的‘病人’送午饭。”风钰瑄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封晟彬藏在身后的手机上,“怎么,封少也有午休时间?不去欺负同学了?”
“谁……谁欺负他了!”封晟彬下意识地反驳,脸却涨红了,“我那是……那是正常的同学交往!”
“是吗?”风钰瑄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正常的交往,是把人逼到想要自杀?是把人逼到连呼吸都要靠药物维持?”
封晟彬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想起刚才在教室后门看到的那一幕——许庭拿出的那个药瓶。
“那个瓶子……”封晟彬终于问出了口,声音有些干涩,“里面装的是什么药?很苦吗?”
风钰瑄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封晟彬会问这个。
风钰瑄看着封晟彬那双充满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混蛋的少年,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
“不是药。”风钰瑄淡淡地说道。
“不是药?”封晟彬一愣。
“是糖。”风钰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一种叫‘希望’的糖。”
封晟彬显然不信:“糖?骗鬼呢!他吃那个还要偷偷摸摸的?”
“因为他以前的生活里,从来没有糖。”风钰瑄转过身,看向楼下操场,“他习惯了苦,所以哪怕是一点点的甜,对他来说都是珍贵的宝藏,需要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生怕被人抢走,或者被人嘲笑。”
封晟彬沉默了。
他想起了许庭那双总是红肿的眼睛,想起了许庭书包里那些皱巴巴的试卷,想起了许庭每次被他欺负时,那种无声的顺从。
原来……那是习惯了苦吗?
“封晟彬。”风钰瑄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干嘛?”封晟彬没好气地应道。
“如果你想看那个瓶子,”风钰瑄转过身,目光深邃,“今晚放学后来我家。但是,如果你想继续欺负他,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说完,风钰瑄转身离开了天台。
封晟彬站在原地,看着风钰瑄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已经全是汗水。
“糖?”封晟彬自嘲地笑了笑,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在地上踩灭,“许庭,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
下午的数学课,许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那个瓶子,能不能给我看看?”**
许庭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个号码……
他抬起头,看向斜前方那个空着的座位。
封晟彬没来上课。
但许庭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许庭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他按下了回复键。
**“不能。”**
发送成功。
许庭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字,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对封晟彬说“不”。
窗外,夕阳如血。
而在教室的监控死角,一张被揉皱的退学申请书,正静静地躺在垃圾桶的最底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