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不透帐内沉沉的压抑,微凉的风卷着些许未散的烟火气钻入帐中,吹得桌角那叠染血信纸微微颤动。
太守府的残火已熄,满目疮痍被暂时隔在城外。
军帐内陈设简朴,与沈宥珩身上那件早已狼狈不堪的朱红暗纹锦袍形成刺眼对比。
华贵的丝绸被火舌灼得卷边发黑,前襟大片暗红血迹早已凝固发黑,那是炽炎心口涌出的血,层层晕染在艳色衣料上,触目惊心。
他靠坐在椅中,脊背依旧挺直,却敛去了往日半分疯戾锋芒,双目空茫地垂着,指尖无意识蜷缩,周身死寂得令人心悸。
桌案上的饭菜早已凉透,菜肴凝油,水汽散尽,自始至终未曾动过一口。
墨辞立在案前,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着那几页信纸。
纸张被鲜血浸透大半,又经烟火熏烤,字迹模糊斑驳,许多地方早已晕染难辨。
他垂着眼,一字一句尽力辨认着那些潦草却深情的字迹,声音低沉平缓,却字字敲在人心最软处。
“洛言,阿言,我是炽炎,来自北漠西河。
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会在做什么呢?你真的很好,像江南的水,像风,像花,像我所知道的一切美好。可我不敢告诉你身份,还被迫不辞而别。
也许我们的相遇与分别,都是注定好的,可我却偏偏想多留一刻在你身边,想把世间无数美好,尽数捧到你面前。
江南美景再好,也不及佳人眉眼半分。
我想同你一起去茶馆品茗,去楼阁听曲,去赏湖光春色,去嗅满园花香。
我想去找你,可以吗?
你愿意……成为我的星河吗?
嗯……
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我为你撑伞……”
念着这些字句,墨辞眼前不自觉浮现出画面。
应当是江南烟雨朦胧的时节,青石板路被细雨打湿,乌篷船摇碎一湖碧波,堤岸桃花灼灼,落英纷飞。
少年身着轻衫,撑一把油纸伞,伞下护着眉目干净的人,雨丝斜斜飘落,沾不湿肩头半分,风里都是温柔的暖意。
那是炽炎藏在心底一生未竟的梦,是他穷极一生,都没能抵达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