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如潮,翻涌着吞尽暮色,将整片夜空烧得猩红如泣。
昔日雕梁画栋、曲水回廊的太守府,早已在烈焰中化作人间炼狱。
焦黑的木梁在火中噼啪炸裂,轰然坍塌,火星卷着灰烬漫天狂舞,如同扑火而亡的飞蛾,簌簌坠落在焦土之上。
亭台倾颓,花木成炭,朱红院墙被烟火熏得斑驳发黑,鎏金雕花尽数熔毁,湖面上浮着落烬与残枝,热浪滚滚扑面,浓烟呛人肺腑,连风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四下狼藉遍地,碎瓷、断木、血痕与火灰搅作一团,昔日雅致盛景荡然无存。
只剩满目疮痍的绝望,却又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破碎到极致的凄美。
沈宥珩跪在滚烫的焦土之上。
一身极为华贵美艳的朱红暗纹丝绸锦袍,早已被烈火灼出密密麻麻的破洞,丝缎翻卷,灰黑污渍与大片刺目血迹层层浸染。
前襟更是被炽炎心口涌出的热血浸透,暗红凝结在艳色衣料上,触目惊心。
衣摆拖在焦土之中,沾满灰烬与泥污,往日流光溢彩的绸缎,此刻狼狈不堪,却依旧难掩衣料本身的华贵底色,与这炼狱般的场景形成刺目对比。
他怀中紧紧抱着已然没了气息的炽炎,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失了魂的绝美雕塑。
双目空茫无光,没有半分神采,那张冷艳绝艳的脸庞上无悲无喜,无怒无戾,安静得近乎死寂。
可这份死寂,却比他挥刀杀人时的疯戾狠绝更令人胆战心惊。
周遭救火的喧嚣、百姓的哭喊、将士的呼喝、水流泼在火上的滋滋声响,尽数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唯有怀中躯体渐渐消散的温度,与颈间那滴滚烫泪珠的灼痛感,清晰地刻在心底。
城外埋伏的秦苍,终究没能按捺住那三日之约。
他奉命守在城外等信号,但从不敢拿殿下的性命去赌分毫。
太守府火光冲天的那一刻,信号未到,变故已生,他当机立断,亲率精锐铁骑,轻而易举破开城门,朝着府中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青石街道,甲胄铿锵,直奔火海中心。
而城内的墨辞,自被炽炎护送着带出太守府,拿到解药配方之后,便一刻未曾停歇。
城中染病百姓众多,解药需求量巨大,他熬药分药,忙了整整一下午,眼见百姓服下药后渐渐好转,身上红疹虽未消退,气力却已恢复,心中稍定。
他本打算带人前往城外接应,却未料想太守府会骤然起火,心头骤然一紧——沈宥珩还在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