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宥珩一动不动,空茫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的是与自己全然无关的故事。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微微颤抖起来。
墨辞喉间微涩,继续辨认着下一页血迹更重的字迹,声音轻了几分:
“我去过无数次江南,看遍了亭台楼阁,看尽了春水桃花,终于懂了这江山美景,可你……怎么就那样别我而去了呢?
我们甚至还没有正式介绍过彼此,我甚至……只知道你叫洛言。”
江南的春依旧年年盛放,西河的风沙依旧岁岁漫卷,可那个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却再也不会出现在烟雨中。
炽炎走遍江南,寻的从来不是风景,而是一个早已消散的身影,一场无法重来的相遇。
信纸被血浸透,墨色与血色纠缠,最后一页字迹最为潦草,像是在生死边缘仓促写下,一笔一划都带着决绝与不舍。墨辞深吸一口气,缓缓念出:
“谢谢你。
谢谢你补全了我的遗憾,我的遐想,我的诉说,我的情感。没能说出口的告白,我不想再错过。
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个局,总要有人来承担。我接近你,其实从来都只有私心……
我要你活着,不是替谁活着,是为你自己。
沈宥珩,你值得被星河祝福。我知道你从不需要旁人庇护,可我还是愿意,为你付出所有。
你就是星河,最独一无二的星河。”
最后一字落下,军帐内陷入死寂。
墨辞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那纸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硬,如同炽炎那颗赤诚到极致、最终为守护而碎的心。
他闭上眼,眼前仿佛又看见火海之中,那人毫不犹豫扑上前去,用身躯挡下致命一箭的模样。
沈宥珩依旧靠坐在椅上,许久未曾动弹。
帐外隐约传来将士整理残局、安抚百姓的声响,动静交错,烟火与草木的气息淡淡弥漫。
而帐内,只有凉透的饭菜,染血的残信,以及一个心魂俱碎、却连悲伤都不知该如何流露的盲眼皇子。
他从不是洛言,却承了洛言的一份深情,承了一场以命相护的告白。
眼前依旧是无边黑暗,可心底某处,却被那一句“你是独一无二的星河”,烫得生生发疼。